何时了：第8章 我这个人啊

我这个人啊，执拗，淡泊，不争胜好强，不阿谀奉承。没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也没个记恨我的仇人，说白了，丢在人群中，就看不见了。相貌平平，身材适中，整个人看上去就没什么棱角。不关心时事，也不了解外面的世界是如何运作，平日里三餐温饱，便就是人生艳阳天。说是豁达，不过是一避世人罢了。机械般的过完每一天，而后周而复始，少有扰乱。在一个固定的时间吃完固定的一顿饭，在一个固定的时间闭眼安歇。对了，还会在固定的一个时间静坐在河沟旁。鱼是钓上来过的。起初只不过做做样子，老是坐在河边难免引人注意，不如做个钓鱼翁，也能省去一些麻烦。只是没想到，剩下的米饭捏成团，到真有那么几条小鱼上过钩，当然，蠢笨的咬了空钩也不是没有可能。大多数的日子都在同样的轨道里，转过来倒过去，看一般的风景，时有天公不做美，便搬把椅子，坐在窗户后，怔怔的对着灰蒙蒙的天，也就把时光打发过去了。

这是我换的第五个城市，每一个城市都按着预定的设想，住满两年，便就离开。一开始的选择总是细细思量，风土人情，文化美景，处处都考虑的仔细。慢慢的，只需个住处就行。年轻时的躁动已经了无痕迹，换来的是一潭老水那样的心境，阳光太刺眼的话，也就尽数蒸发了去。从上一个城市搬离来到这是最自然了当，行之有效的一次转换，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里安定了下来。房东恰好有房要租，我恰好需要房子住，如此这般，一拍即合。我想是一个越来越走近自己内心深处的人，走进了这片昏暗无光的区域，住了些日子后，我总是笑着自言自语，这阳光啊，是房顶的特权，只可惜，上次去看时，那里堆满了各色人等遗留下来的大小不一的老物件，像大大小小的垃圾山一样。没人清理。

住在这里有一个最明显的好处，在一群疲于奔命的人群中间，你的一切行为，只要不触犯他们的利益，在他们眼中都起不起任何特殊的含义，这里的人不关心我是谁，也不关心他是谁。这就是一潭墨水池，红黄蓝绿，进来了，也全是一个颜色。所以，自然，没有人来打扰你。罪犯和农夫可以同饮，拾荒者也不会遭到驱离。没人关心谁会去迫害谁，也没人担心，谁会来迫害自身。只需关紧门户就好。当然这里也是小偷小摸的天堂，能防范好自是最好，只是这一类人，当是些聪明人，他们的那套本领我实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谁家能出货，光这一点，我就参悟不透。

这里是我的天堂，确是人间生活的一种异化。温馨之处随着灯火而转移，那几盏路灯下的夜晚，成了这里的中心，人们在这里显得格外的可爱。我有时也会在那附近找个树墩，看看他们吆五喝六，听听他们喜笑颜开。人总归还是需要在人群中生活的，这一点倒是不假。脱离人群的人，就像一匹脱离了族群的小马一样，一切都变的毫无头绪，它的一生都在跟随着族群的转移而转移。我这匹自愿走散的小马，好在还没有否定族群的意义。但另一面的黑暗，却与这里形成了对立。这里归于安静的方式，是一个个图像被撤下去，而那里的安静，是一开始就深冷刺骨的渗透感。也是一成不变。这里的人回到处在黑暗巷弄中的住处，是一个把一层皮脱下来的过程，就像鲜红的脸色不适合黑暗的甬道。这里的温馨必须要用明亮的灯光来衬托。

好了，回到自己的屋子吧。我在这里的圈子就这么大，这是第一个我不往外涉猎的城市，怕也是第一个来到这里只是住在这里的人。进门面对的是客厅，屋里最大面积的一块地方，东侧放着一张木沙发椅和一个相配套的茶几，一把靠背椅背靠西侧墙放着。客厅的北面，是厨房的位置，厨房里简单的碗柜陈列在灶台的下方，一台老式的煤气灶放在窗与墙角的中间。墙上有个洞，想是应该给排烟机预留的位置，但现在这里空空如也。客厅的另一侧有个晾晒衣物的小阳台，很可惜的是，那里破旧不堪，还堆放着些破旧的废料，住下来后，这一块空间是彻底的废置了。进到屋来，在临近客厅东侧有一个小的房间，再往里，是大一点的一个卧房，一个衣橱柜，一张床，一张长一些的柜子桌，这就是它的全貌。另一个卫生间，与小房间刚好南北相望。

这里的生活主色调是静谧与虚无。一只把头伸进壳内的蜗牛。大多数被我带进此来的物件，都会用不同的方式处理掉，或者带离出去，归还原地。例如书籍。从这里走过几条小道进入大道，再往西走三公里左右，有一家图书馆，逢周末他们对外开放借书，只需登记仔细，交好押金便好。一年多以来，我没有往这间屋子里添加过新的物品，我好似在刻意的维持它的平衡，再多些什么，都会显的杂乱。椅子放在原处，茶几上空空如也。也经常会在沙发上坐上许久，但过后，一应的东西都会打理回原样。一切一切的都像是在一场游戏，主题就是，恢复如初。

人会在失去了一些东西之后变得畏手畏脚，也会像蚊子在一次得逞后变得愈发放任，最终走向毁灭。人群中相互认同，独自后自怜自艾。当个体的善良面对群体的嫌恶的时候，自证无非是在自掘坟墓；当个体的邪恶面对群体的善心之时，浅滩亦是深泽。这就是主流的生活方式上的播种收获，围寨牧牛，甚嚣尘上，乐业安居。不可逃离，也不必逃离。童话总在用片面的色彩盖在天穹那漏雨的破洞上，我们也总是能在潮湿的密林中找到甜果。幸运总应该是凌驾一切事物之上，引导我们的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