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傍晚
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缓,回声在狭窄楼道的作用下,显的铿锵有力,透过砖石,让人仿佛能看见一个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洛队,我往队里去了电话,他们说您在现场,我就过来找您了。”老猫的身子刚出现在楼道,就大声的吆喝了起来。他这魁梧的身躯在这样老式窄小的房子里,很容易给人一种强有力的破坏感,像电影里的金刚,一挥手就能推倒临近的摆设。当然,老猫壮归壮,到了现场他也得老老实实的谨守每一条规矩,谨小慎微的翻找每一个细节。
“这是从三公里外的图书馆拿来的登记簿,每一本上都有殷奎的名字,从大约一年前开始,时间间隔在一个星期到一个月之间,他每隔段时间会去借书还书,最近的一次记录是三天前,但没有借书记录。照片也给工作人员指认了,确认是本人无疑。”老猫连珠炮似的把一通话说完,看了看洛队手中的茶杯,真想一把夺过来,这时的他倍感口干舌燥,但他实在不敢。站立在客厅当中的洛队,听完老猫的报告并没有做出什么表示,他还是怔怔的看着屋顶那根完成J状的锈迹钢筋出神。些许是久了脖子发硬,也或者是晾着国平在一边,实属不妥。洛队扭动了几下脖颈,从国平手中拿起最面上的一本登记薄,翻了翻,而后对着国平说:
“国平啊,我有个想法,你且听听。我们在外部找的所有线索都将是徒劳。这里是他自己精心设计的法场,一开始便经过细心的打扫清理。我不知道这里是否有过其他人短暂的,或者一起生活过的痕迹,但现在这里没有了。这些都不会有。他把自己像处理什么东西一样的从这个城市干干净净的处理了出去,没留下任何相关。所以,我们在外面东跑西跑,寻找些什么,恐怕都会是徒劳。我们就算是找到些什么,怕最终的用处也不大。”
“洛队,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您是说这案子破不了了吗?”老猫是个豪爽人,弯弯绕绕的思想他脑子就不太够用了。
“不敢说大话了。得看他想不想我们破。”说时,洛队又仰起头看了看屋顶的挂钩。
“他?您是说谁?”
洛队指了指屋顶,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既然他把自己在这个城市的痕迹,一一的抹去,那是不是能在其他的地方找到些什么。洛队的思想停留在他刚一开始进入房间的感觉,那里好像一直就没有生气,没有任何生活过的气息。是一些干净的冰冷的墙壁围起来的空间,他有短暂的时间感到呼吸急促。他有一种随着时间的增加就变得更迫切的恶心感,他意识到这个案件他们现在的方向能起的作用不大,他们所扮演的角色也将会与之前完全不同。之前的他们是代表法律的缉凶者,是侦破案件最直面的尖刀。但现在给他的感觉,不是这样,原本作为主导案件侦破的他们,这一次可能会难有下手之地。而他,那个自裁者,他的意愿只能由他自己愿意在何时展开出来,我们才能获得进一步的进展。这个想法,在洛队站在客厅当中开始直到现在走出案发地,越来越笃定的占据着洛队心中的高地。
但洛队也不想就这般束手无策的等下去,现在就好比是正下着一场大雨,四周雾气弥漫,看不清道路,往哪儿走也难免湿透身子,但不走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但这和他们的人生信条绝对上的相悖。
老猫愣了几秒,在洛队走出楼时,追上了洛队。他们一起站在楼道口外的道路上,这时应是傍晚,抬头能看到一线橘黄色的天空。
“洛队,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老猫还在刚才的震惊中没太缓过神来,但他相信眼前的这位前辈。两人虽是年纪相仿,但就办案经验来说,老猫乐得拜服眼前这位,就是私底下,对洛队也是前辈相称,敬重有加。这一天跑下来,按照常规的流程,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获,要不是那该死的凳子,老猫会义无反顾的认为这就是一场自杀案,哪怕现场就没有什么凳子,老猫也会这样认为。但事实就是,一个死人绝无可能的悄无声息的把原本用来垫脚的凳子,安安稳稳的放在另一侧。
“今天晚上你们都先回去好好休息,事情等明天见了殷奎家人后再定方案。”洛队说着便示意国平先走,他打算独自在这附近走一走。
事情要往回溯,回到某一个可以与殷奎同时站立的节点,才能从中找出端倪出来。根生在哪儿,花就能开出什么样来。洛队向着夕阳的方向慢慢的走去。热爱生活的人往往带着悲观的处世态度,而一个处处条理明了的人恰恰会是一个理性的主义者,洛队很难认可这场看似告别人生的自裁是出自这样一个理性,可以看出带有浓重冷漠气质的人之手,而他,主宰的还是自己的生命。书本可以平复一个人大多数的焦虑,而能长期保持看书习惯的人也绝不会是一个主动做出违背天理原则的人。那么,根结在哪里?流浪汉不会自杀,他们只会想尽办法的获得生活下去的资料,而,殷奎,也是一个流浪汉,一个身穿着干干净净衣服鞋帽的流浪汉。他更应该是掠夺,侵占,从弱小的人群中偷得食物,从强大的人群中骗取利益,他最不应该的就是躺在太平间,做一具安安静静的尸体。
洛队是不自觉的走出这片区域的,从一个只够两人背身错过的小巷子里。外面的世界虽不繁华,但视野开阔,熠熠生辉。夕阳照在那些高楼的窗玻璃上,反射出的光芒格外的扎眼。橘红色的太阳不光光染红了西边的云彩,不远处的湖水,也是一湖橘红色的荣光。洛队不由的深吐了一口闷气!
向着国平指明方向的那个图书馆,洛队抬脚向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