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了：第4章 他们的认识

进入高三后，家里的一应杂事都没有再让黄平插过手，和这个城市所有的高三孩子一样，他的目标就是考个好成绩，能考出省外更好，最少也得考个市里前三的大学，这样以后才能更好的走出这片昏暗的老城。为了孩子的高考，林美娟一度的坚持停下手中的工作一年，一心好照料儿子，为此她和主管都商量好了。只是实在拗不过黄平，最后只能作罢。好在，这孩子平日里喜静不喜动，读书上的事也不用人太操心，林美娟最后只好放下了陪读的念头。

但这一年林美娟对孩子的关心确是最让她自己感到心焦的。她并不强求孩子真就能考出个什么状元出来，相比着这她倒是愿意孩子就这么平平常常的市里上个学，留在身边，时不时的能看着。倒是他那个拿杀鱼刀的父亲，对他总是有着一种梦幻般的渴望，一跃长江头，飞上枝头变凤凰。黄平平常也争气，成绩算不上拔尖，但也能稳居学校第一拨种子选手的位置，为此，林美娟看着儿子是有喜有忧，忧甚于喜。做母亲的，眼想着孩子不久的将来，就要离开自己的身边，一丝酸楚便涌上鼻尖。又每每看着熬灯习题的黄平，甚是心疼。

就在进入高三后半段起初一两个月的时候，黄平有一段时间成绩不稳定的厉害，几次考试上下差别有些偏大，任课老师也发现了一些平常不会出错的题型，这段时间，出错的概率大大的增加。为此，班主任在一次下了早读后，还特意跟黄平聊了一会。老师最后得到的结果只能是高考临近，压力太大，要他注意休息。

其实，黄平最近的心思大多用在想一个人，一个他刚不久前认识的一个怪人。

他们第一次打招呼是在二月底的一天，气温已经回暖，河边的柳树也抽开了芽。那一天下了晚自习，黄平正像往常一样走下拱桥，桥下河岸边传来的一声喊声惊住了他。

“同学，几点了？”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句对话，起初黄平并不太敢答应，但看着坐在岸边那座路灯下的那个人并没有其他的动作，便走近了些，看了看手表回答道：“九点十一”

说完，转身便朝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黄平隐隐约约的想起，那里时常像是有个人坐在那里。是钓鱼吗？还是就那么坐在路灯底下。大抵应该是在钓鱼，隐隐看见是有一根长长的影子伸向对岸。要是干坐着，应该选一个更黑暗的地方才对，坐在路灯底下，来来往往的人，总有些被人观望的尴尬意思在。

自那以后，只要是晴天，下晚自习的黄平总能看见那个人坐在老位置上，一根长长的鱼干伸向水面，他佝偻着腰，一手托着腮帮子坐着。每天黄平都是差不多的时间路过这里，但黄平不知道对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坐在这钓鱼的。

又一次，他叫住了黄平，还是问了先前的那个问题。黄平不知道他是不是每天都在这个时间随便叫住一个路人问问，还是恰好两次都只叫住了黄平。黄平壮着胆子，向他走近了几步，告诉了他时间。也问道：“您是在这钓鱼吗，这么黑能钓着鱼吗？”

那个人把手从腮帮子上拿了下来，转了转脖子，大概是太久没动了，总感觉他转起来有些僵硬。他转过身子来，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黄平不知道对方认出自己来没有，而对方也没有过多的表示，像是见自己是个学生，也没有一丝警惕的意思。

“难啊！不好钓，不咬钩。许是我用的饵不对。你呢？”

“我吗？钓鱼，还是？我不会钓鱼，也不用钓，我家是开鱼档的。”

“开鱼档好啊，能一劳永逸的解决吃鱼问题。高三？”

“对，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我看您经常在这钓鱼，难道夜里更好钓吗？”

“不不不，不钓鱼，也钓不上来，平白打发时间罢了。”说着拎起鱼杆收上鱼钩给黄平看，那里空空如也。这时就看见，这个人往椅子下的暗处伸手探去，抓起一小把米饭，捏了捏，紧了紧，挂在鱼钩上就又抛下河去。这米饭团要是有鱼口还好，兴许还能钓上来一些贪吃的家伙，但这河只是一条放闸的水道，平常水流虽不快，但鱼实在是少，加上处处都有附近的居民放的地笼子之类，这里的鱼游一趟怕得过九道鬼门关，一个个的早就鬼精鬼精。时间一长，饭团在水里就散开了。

“鱼钩下了水，没有动静，我也懒得挑起杆子，结果也就自然而然。”

说完这句，这个人嘴角漾起了一丝笑意。

“小朋友，早点回家去，大晚上的回家晚了，家里人怕是要受惊的。去吧！”

说着，他朝黄平挥了挥手，就又手托着腮帮子坐好了。他的眼睛望向河中心，黄平看不出他是不是在想些什么。

能够每天都做同一件事情的且并不是因为物质上的贪欲，这应该是蛮难得的。这是黄平回家路上总结的话。回到家时只晚了几分钟，倒也没有引起母亲的担忧，平常天气差时走的慢一些，和现在到家的时间也是大差不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