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了：第5章 有那样的人吗？

老刘外出巡逻回来时，看见洛队正坐在他的工位上，半躺着身子，摊开一张报纸正看的认真。老刘先是没招呼他，在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喝下，然后高声说：“洛队来了有一会儿吧，刚路上遇见小邓，说你找我，我也就急匆匆的赶回来”。

洛队叠好报纸，把它原样放回原处。笑着脸对老刘道：“我来啊，还是为了昨晚那案子，找你再细聊聊。”

“正好，我昨晚也回顾了半夜，也有些东西要跟你说说。”

两人一起移步到一旁的木沙发上，相邻而坐，这时又见年轻警员端了两杯水来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你把你推门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给我絮叨絮叨。”洛队开门见山的说。

老刘端起水杯又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我跑上楼的时候，本想着大力捶门，看是不是有人在。起初，接到报警电话后，这一路走来，我曾经想过会不会是什么恶作剧之类的，亦或者晾个什么人形玩偶。但当我刚到门前，还没有举起手来准备敲门的时候，就好似有一阵风，挨了一下，门就大开了。接着我便赶紧用手电往屋里照去。这一照，不要紧，就照着一张脸微睁着眼睛在对我笑，要不是手电筒我套了拉环在手腕上，这一吓，早就掉地上了。”

“那你当时在门口有没有听到屋里还有什么动静没有？”

“那哪里还能注意到，整个人都震住了。昨儿晚上我回想了半夜，越想那张笑脸越清晰，越想那双眼睛越明亮。那张脸就好像在对我说话一样，折腾了我半夜。他好像在说‘你好啊，接下来就从你开始了’”说完老刘还往身后暗处探了探。

“我说老刘你又整这些有的没的。我来找你可不只是为了听这些啊。你有没有离开过案发现场，在我们到达之前的这段时间？”

“不算离开吧…”老刘吱唔了一声：“在你们来之前，我往隔壁屋问过，但没有进到屋里去，到楼下了解情况的时候，虽然走进了屋里，但也只是站在门边，楼道一直在我的视线里。”老刘知道洛队要问些什么，也在派出所干了这一辈子了，该注意的事项他也总是时刻慎之又慎。

“也就是没有人在你到了之后离开。楼上楼下我们的人来了之后都做了详细的询问，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你来的路上有没有遇见什么人，慌里慌张，或者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的？”

“没有，这一片七里八拐的到哪儿都能通，又加上这黑灯瞎火的，一般入夜后就少有人走动了。一般这样的地方，治安都难，住在附近的老实人家也知道，为了避免麻烦，夜里都是紧门闭户，哪还有什么人碰上。”老刘倒是说了真心话，人口越密集越狭小的地方，往往各种小偷小摸的事件层出不穷，时不时的还有些敲诈勒索，就使得住在里面的人们夜里听见敲门声都能受到惊吓，那些独居的老人妇女，就更是早早的反锁了房门。

洛队习惯性的摸摸下巴。他在内心里汇总这些信息，一个极重要的疑点萦绕着他的心际。幽灵从案发现场走开的时间轨迹和殷奎呼吸越来越弱这一死亡在同时进行。

老刘是在7：38接到的报警电话，十五分钟到的案发现场，之后没有离开过。而我们是在大约半小时之后到达，也就是8：25之前，到我们技术队采集样本近九点离开，这一段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八十来分钟，这里的地利让一切更容易完成。地利？熟悉这里的环境？洛队把这些念头先丢在一边。他始终凿不看内心迷宫一丝缝隙。七点半楼下还隐隐听见楼上的脚步声，只剩下短短的八分钟。在这短短的八分钟内殷奎走向死亡，幽灵退场。以一种从容，小心翼翼的方式从这个房间里细致的走出去，不留下任何痕迹，那时，殷奎应该正在吊绳上挣扎，为了尽量减小动静，殷奎用双手死死的扣进自己的大腿里。幽灵退场。很难想象这种时候幽灵要用怎样的一种心境静悄悄的离开这栋破旧的建筑，他甚至下楼都不能跑动，他甚至下楼都需要蹑手蹑脚，好不发出多余的声音。难道真是幽灵，他能够飘出去？他熟悉这里的情况，他知道怎样安全回到自己的窝里。最主要的是，谁在主导这一切？

老刘见洛队一时间没说话，许是在想些什么，便去了办公桌拿了一张地图出来。但这张地图是多年前绘制刊印的，跟现在的情况完全不同，地图上标记的几条还算宽敞的巷弄早就面目全非，房屋结构也大不相同，从地图上看，这一块区域就和普通的小区规制没什么两样，但现在情况显然不同，要复杂的多。

洛队从沉思中醒了过来，又对老刘问道：“老刘啊，以你这样的年纪来看，怎样的人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啊，大道理不识的几个，但活的久了，就看出来了，哪有谁想死的，都是一时间内心里着了魔鬼缠身了，才会做出错误的举动。人是越老越怕死的，都舍不得离开，可死亡就在眼前，由不得人。”老刘说着倒有一丝酸楚来，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能退休了，就能回家陪陪孩子带带孙子，但一想到自己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也难免会有些失意之处。

“你这话我倒听来新鲜，原来还有这么一个说法。”老洛见老刘面色有些失意，只好忙将老刘往案子上引：“假设有个凶手的话，你觉得他会在什么时间离开案发现场。”

这下老刘有些见难了，办案他可不是好手，处理街坊邻里的纠纷他倒是擅长，要不也不会一辈子就窝在这派出所院子里。但老刘还是想了想，他也知道那把椅子一定是凶手挪开的，但如何让一个人自愿的站上椅子上去，他想不明白。要让这个人自己站上去，还在他上吊之前把椅子从他脚下拿开，这更不敢想。这不比在厨房里杀一只鸡鸭什么的，这是个人。要是威逼，势必会有争吵，可什么都没有，只能用自愿站上凳子来解释。那是自愿站上去的，又哪里来的凶手？老刘一时间走入了迷宫一样，脑子的想法一下子什么都不剩了，只看见他在摇头。

“洛队，你就不要为难老人家了，这办案破案的事，我实在是不擅长，要不怎么甘心做一辈子民警呢。”

说完，老刘端起杯子一仰脖，把杯子里的水喝尽了。洛队见他实在不想说，便只好打趣的不再问下去，见时间也快中午了，也就准备起身往队里去。就在洛队将将走出派出所办公室房门的时候，老刘喊了一句洛队，说：

“人能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吊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