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异梦：绛珠有兄：第3章 绣帕疑云

王夫人的正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却压不住空气里的紧绷。

林砚之陪着黛玉刚跨进门，就见王夫人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脸色沉得像块乌云。旁边站着垂头丧气的贾宝玉，还有眼圈红红的袭人，地上则跪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正是刚才在假山后被林砚之抓住的那个。

“黛玉来了？”王夫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像针扎似的落在黛玉身上，“你可知罪？”

黛玉一愣，随即挺直脊背：“不知我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王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手边的茶盏晃了晃，“宝二爷丢了个要紧的荷包，紫鹃偏说去你房里找笔时见过！那荷包是袭人为了给宝二爷求平安，特意在清虚观求来的护身符，你竟敢私藏？”

黛玉气得指尖发冷：“我从未见过什么荷包，紫鹃也不会说谎！”

“不会说谎？”王夫人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小丫鬟，“她刚才都招了，说看见你前几日在沁芳闸边，手里拿着个青缎子绣牡丹的荷包！”

林砚之眉峰一蹙。青缎子绣牡丹？他记得袭人身上常戴的荷包就是这个样式，怎么反倒成了贾宝玉的护身符？

“哦？”他上前一步，挡在黛玉身前，目光落在那小丫鬟身上，“你看清楚了？是林姑娘拿着荷包？”

小丫鬟被他看得浑身发抖，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是……是我亲眼看见的……”

“什么时候？在哪？”林砚之步步紧逼，“那日沁芳闸边的柳树新抽了嫩芽，风从东边来，吹得人左脸发僵。你若真看见了，说说林姑娘当时是左手拿的荷包，还是右手？”

小丫鬟顿时傻了眼，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那日她根本没去沁芳闸，全是赵姨娘教她编的谎话，哪知道林砚之会问得这么细？

王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依旧强撑着：“林公子这是何意？难不成要替你妹妹狡辩？”

“我只信证据。”林砚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夫人说荷包是宝二爷的，可有谁见过？袭人姑娘日日跟在宝二爷身边，不如说说那荷包上除了牡丹，还绣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袭人身上。袭人脸色一白，眼神慌乱：“我……我记不清了，就是普通的样式……”

“记不清？”林砚之笑了笑，“听说那是清虚观求来的护身符，按理说该绣着平安二字才对。可我前几日见你腰间挂着个荷包，青缎子绣牡丹，边角却缝着半朵海棠——那是史大姑娘去年教你绣的吧？”

袭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早上出门时，她特意把那荷包摘了藏在房里，怎么会被林砚之看见？

贾宝玉也愣了：“袭人，你不是说那荷包送我了吗？怎么……”

“我……我……”袭人急得快哭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砚之目光一转，落在王夫人身上：“看来这荷包究竟是谁的，已经很清楚了。至于为何要栽赃给我妹妹……”他瞥了眼地上的小丫鬟，“不如问问她，是谁让她来做伪证的？”

小丫鬟吓得“哇”地一声哭出来：“是赵姨娘！是赵姨娘让我这么说的！她说只要我咬林姑娘一口，就再给我五两银子！”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王夫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没料到会牵扯出赵姨娘。她虽不喜赵姨娘，却也不想把家丑闹大，尤其是在林砚之这个外人面前。

“胡说八道！”王夫人厉声呵斥，“赵姨娘怎么会做这种事？定是你自己贪财说谎！”说着就要让人把小丫鬟拖下去。

“慢着。”林砚之拦住要动手的婆子，“王夫人何必急着处置？这丫鬟身上还有更要紧的东西呢。”他弯腰从袖袋里掏出那串黑骨珠，扔在地上，“这珠子是南疆来的骨珠，刻着养魂纹，专门用来养邪祟的。方才我撞见她往潇湘馆窗台下埋毒虫粉，手里就攥着这个。”

王夫人看着地上的骨珠，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出身名门，虽不懂蛊术，却也听过南疆骨珠的忌讳，知道那是不祥之物。

“这……这……”她指着骨珠，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看这事蹊跷得很。”林砚之语气转冷，“先是有人往潇湘馆埋毒虫，再是栽赃陷害，如今又牵扯出这邪门的骨珠。若不查清楚，怕是会连累整个荣国府的气运。”他故意加重了“气运”二字，知道这些深宅大院里的人最忌讳这个。

贾宝玉也急了：“母亲，快查查吧！别真惹出什么邪祟来！”

王夫人咬了咬牙，终于松口：“来人，把这丫鬟带去柴房严加看管！再去把赵姨娘叫来！”

看着婆子把小丫鬟拖下去，林砚之才转向黛玉：“妹妹，我们回去吧。”

黛玉点了点头，看向王夫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疏离：“告辞。”

兄妹俩刚走到门口，就见史湘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林大哥，林姐姐！我听说你们被太太叫来了，没事吧？”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帕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林砚之弯腰去捡，却在看到帕子上的绣样时，动作顿住了。

那帕子是月白色的软缎，上面绣着几竿翠竹，竹下却藏着一朵极小的紫花——那花的样式，竟和他刚才在潇湘馆墙角看到的缠魂草一模一样！

史湘云也看到了，脸瞬间红了：“这是我前几日照着园子里的野草绣的，是不是很难看？”

林砚之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指尖能感觉到缎面的冰凉。“这花你从哪看到的？”他声音有些发沉。

“就在……就在蘅芜苑后面的墙角啊。”史湘云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解释，“那天我去找袭人姐姐，看见墙角长了好几株，觉得紫色的花挺好看的，就摘了一朵回来仿着绣……”

蘅芜苑后面？离潇湘馆不过隔了两条回廊。

林砚之的心沉了下去。缠魂草是养蛊的药草，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史湘云怎么会偏偏摘了它来绣？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忽然想起刚才在缀锦楼，史湘云替他擦袖口时，他隐约看见她手腕内侧有个极淡的红痕，当时只当是蚊虫叮咬，现在想来，那红痕的位置，竟和传说中养蛊人耳后的红痣隐隐相对！

难道……

“林大哥，你怎么了？”史湘云看着他凝重的脸色，有些不安，“是不是这花有什么问题？”

林砚之深吸一口气，将帕子递还给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什么，只是这花看着有点眼熟。”他不能凭一个绣样就怀疑史湘云，可缠魂草、骨珠、红痕……这些线索像一张网，让他越来越看不清真相。

这时，里面忽然传来王夫人的尖叫：“赵姨娘！你好大的胆子！”

三人对视一眼，都快步走了回去。只见赵姨娘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惊恐。王夫人手里拿着个纸包，正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王夫人把纸包扔在赵姨娘面前，里面滚出几粒黑色的药丸，散发着刺鼻的腥气，“你竟敢在我的安胎药里放这个？！”

赵姨娘吓得连连磕头：“不是我！太太饶命！真的不是我！是……是有人塞给我的，说让我放在林姑娘的药里……”

“还敢狡辩！”王夫人怒吼着，“这药丸里有麝香！若不是林公子刚才提醒我查药箱，我这胎……我这胎就保不住了！”

林砚之愣住了。他刚才只是随口一提让王夫人检查药箱，没想到真查出了问题。而且这药丸里有麝香，明显是冲着王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来的，和之前针对黛玉的手段截然不同。

难道背后有两拨人？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惊慌失措的赵姨娘，面无血色的袭人，一脸茫然的贾宝玉，还有站在门口、眼神闪烁的史湘云……

忽然，他注意到史湘云攥着帕子的手在微微颤抖，帕子上的紫花绣样，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她耳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淡淡的红痣。

林砚之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