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红痣迷局
史湘云耳后的红痣像一颗火星,猝然烫进林砚之眼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死死钉在那点嫣红上。史湘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黛玉身后缩了缩,抬手摸了摸耳后:“林大哥,怎么了?”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她忽然“呀”了一声,像是摸到了什么异物。林砚之快步上前,不等她反应便轻轻拨开她的鬓发——那红痣并非天生,边缘泛着不自然的晕红,用指腹蹭了蹭,竟微微发黏。
“是胭脂。”他松了口气,声音却还有些发紧。方才定是太紧张,竟把不小心蹭上的胭脂当成了红痣。
史湘云这才反应过来,又羞又气地跺了跺脚:“定是方才擦脸时蹭到的!林大哥你吓我一跳!”
黛玉也松了口气,嗔怪地看了林砚之一眼:“哥哥也太草木皆兵了。”
只有林砚之心里清楚,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缠魂草的绣样、恰到好处的胭脂红痣、还有史湘云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颤抖——这更像是有人刻意布下的局,要把她也拖进这浑水里。
屋里的闹剧还在继续。赵姨娘哭得涕泪横流,一口咬定是被人陷害,王夫人却哪里肯信,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半晌,最后让周瑞家的把人拖下去禁足,又命人仔细搜查赵姨娘的住处。
“林公子,今日多亏了你。”王夫人的态度缓和了许多,看向林砚之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若不是你心细,我这胎……”
“王夫人客气了。”林砚之淡淡颔首,“只是这药丸来路不明,赵姨娘虽有过错,怕是也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他瞥了眼旁边的袭人,“方才那小丫鬟说,荷包的事是赵姨娘指使,可这麝香药丸,未必是她的手笔。”
袭人浑身一颤,慌忙低下头:“林公子说笑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林砚之步步紧逼,“我记得袭人姑娘的表哥就在药行做事,对各种药材颇为熟悉。尤其是这麝香,据说年份不同,气味也有差异,不知姑娘能否分辨?”
袭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贾宝玉见状,连忙打圆场:“林大哥,袭人一向老实,定不会做这种事。”
“是不是老实,查一查便知。”林砚之转向王夫人,“不如让人去袭人房里看看,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王夫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周瑞家的领着两个婆子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个小匣子,脸色古怪地说:“太太,这是在袭人姑娘的箱子底找到的。”
匣子打开,里面除了几样首饰,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竟是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黑色药丸!
“袭人!你还有什么话说?!”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袭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得撕心裂肺:“不是我的!太太明鉴!这真的不是我的!是……是有人放在我箱子里的!”
“是谁?!”
“我……我不知道……”袭人语无伦次,“前几日史大姑娘来我房里坐过,还有……还有紫鹃也来过……”
“你胡说!”紫鹃气得脸都红了,“我什么时候去过你房里?”
史湘云也急了:“我是去过你房里,可我根本没碰过你的箱子!”
林砚之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忽然冷笑一声:“看来这幕后之人,是想把我们都卷进来。”他拿起那包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这药丸里的麝香是陈年的,寻常药行买不到,倒是宫里……”
话没说完,就被王夫人厉声打断:“林公子慎言!”
林砚之识趣地闭了嘴。他知道荣国府与宫里素有往来,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惹来天大的麻烦。
“罢了罢了。”王夫人疲惫地挥了挥手,“此事到此为止,袭人暂且禁足,等查清楚了再说。宝玉,你跟我来。”
贾宝玉还想说什么,却被王夫人一个眼刀制止了,只能闷闷地跟着走了。
屋里终于清净下来,只剩下林砚之兄妹、史湘云和紫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史湘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鼓鼓地说,“一会儿是荷包,一会儿是药丸,还有那吓人的骨珠,我头都晕了。”
林砚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手里的帕子。那缠魂草的绣样在烛光下明明灭灭,像个诡异的符号。
“这花,你当真只在蘅芜苑后面见过?”他再次确认。
“是啊。”史湘云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天我还看见茗烟在那边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埋什么东西。我问他,他说只是埋些没用的废料。”
茗烟是贾宝玉的贴身小厮。林砚之眉头紧锁,难道这事还和贾宝玉有关?
“哥哥,别想了。”黛玉轻声道,“这园子里的事本就复杂,我们还是少掺和为好。”
林砚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先回潇湘馆。”
三人往回走时,夜色已经深了。园子里的灯笼忽明忽暗,照得树影张牙舞爪,像极了藏在暗处的鬼魅。
走到沁芳闸边,史湘云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林砚之的衣袖:“林大哥,我有话跟你说。”
黛玉识趣地对紫鹃说:“我们先走几步,在前面等你们。”
看着黛玉走远,史湘云才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到林砚之手里:“这个给你。”
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说能辟邪。”史湘云低着头,声音有些小,“我看你最近好像有很多烦心事,戴着它或许能好些。”
林砚之握着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里忽然一暖。“谢谢你。”
“不客气。”史湘云抬头冲他笑了笑,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林大哥,你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在搞鬼,不能让坏人欺负你和林姐姐。”
林砚之看着她清澈的眼神,心里的疑虑忽然烟消云散。这样的姑娘,怎么可能和那些龌龊事扯上关系?定是自己多心了。
“放心吧,我会的。”
两人追上黛玉,一路无话。快到潇湘馆时,史湘云忽然“哎呀”一声:“我的帕子不见了!”
“什么帕子?”林砚之问。
“就是那个绣了紫花的帕子啊!”史湘云急得团团转,“我明明攥在手里的……”
林砚之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头去找。月光下,只见不远处的柳树下,那方月白色的帕子正静静地躺在地上,旁边还散落着几粒黑色的药丸。
而帕子上的缠魂草绣样,不知何时竟变成了暗红色,像极了凝固的血。
林砚之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绝对是有人故意放在那的!
他快步走过去,刚要捡起帕子,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周瑞家的带着几个婆子提着灯笼走了过来,看见地上的帕子和药丸,脸色骤变:“史大姑娘!这……这是怎么回事?”
史湘云吓得脸色惨白:“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你的?”周瑞家的冷笑一声,“方才太太还说要仔细搜查,没想到竟在这里找到了!史大姑娘,你还是跟我去见太太吧!”
“我不去!”史湘云急得快哭了,“林大哥,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的!”
林砚之挡在史湘云身前,目光锐利地看着周瑞家的:“不过是一块帕子和几粒药丸,凭什么断定是史大姑娘的?”
“凭什么?”周瑞家的指着帕子上的绣样,“这帕子上的花,分明就是前几日在潇湘馆墙角发现的那种野草!除了史大姑娘,还有谁会绣这种东西?”
林砚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这幕后之人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黛玉,还有史湘云。而他们所用的手段,就是利用史湘云无心绣下的缠魂草,一步步将她推入深渊。
“我看谁敢动她。”林砚之的声音冷得像冰,手里的玉佩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周瑞家的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林公子,这是荣国府的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来人,把史大姑娘带走!”
婆子们刚要上前,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黛玉带着紫鹃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住手!你们看这是什么!”
那是一块同样的月白色帕子,上面也绣着缠魂草,只是角落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袭”字。
“这是我刚才在袭人房门口捡到的。”黛玉喘着气说,“定是有人故意用两块一样的帕子来陷害云丫头!”
周瑞家的看着两块几乎一模一样的帕子,愣住了。
林砚之却忽然注意到,黛玉手里的帕子上,缠魂草的根茎处,绣着几缕极细的黑线,和他在潇湘馆墙角看到的缠魂草根茎上的黑线,一模一样。
而那黑线的尽头,似乎还绣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极了南疆蛊术里的“引魂符”。
这到底是谁的手笔?
林砚之忽然想起赵姨娘被拖走时,看往某个方向的怨毒眼神。那个方向,正是蘅芜苑。
难道是薛宝钗?
他不敢确定,但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在这看似平静的大观园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