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刀笑红尘：第8章 江湖秋意对萧条

秋水注视着脸上笑意荡然无存的郝春秋，深深为此人耳目之敏、心机之深所折服，秋水在中州飞扬多年，竟然不知道郝春秋所说的那些内情。

“秋大侠不必怀疑我所说的这些事情，神目营并非乌合之众，这些年来，还是有所作为的，尤其是在刺探各种私隐上，绝非浪得虚名。”郝春秋顿了一顿，目光转到那幅中堂上，说道，“秋大侠若想了解四海钱庄的更多事情，愚以为，还是找龙四海本人更好一些。”

秋水知道，郝春秋已经有了将自己这个瘟神送走之意，当下也不再纠缠，说了一声：“来日方长，就此别过。”施施然走出内堂。

郝春秋没有故作殷勤相送，他知道，秋水这个瘟神，自己既留不得，也送不得。他的脸上再度现出一抹笑意，这种笑意如同刀锋上的雪花。

秋水回到中州城的那天黄昏，离垢寺中的落叶又添了很多，无空大师没有参禅诵经，却在一丝不苟地打扫着寺中的落叶。

当一缕秋风吹来，无空大师抬起头，就看到了神情有些萧索的秋水。

“那位江檀越还没有回来。”无空大师将手中的扫把放下，引着秋水回到了禅房。

禅房里本没有人，无空大师绝对能够确认，在他打扫落叶之前，禅房里除了不惹尘埃的剪剪秋风，没有任何一个人。

但是，他们走进禅房，就看到了寂寞品茶的一个老人。

这个老人的长相很特殊，特殊就在他居然在额头上有一道酷似眼睛的疤痕。无空大师纵然不认得这个老人，却听闻过这道酷似眼睛的疤痕。

天地间，每个人都会有疤痕，但是有着酷似眼睛的额头上疤痕的人，只有一个。

“神机上人。”秋水脱口而出，很显然他也认出了这道疤痕。

“不错，老夫就是你们要找的神机上人。”那老人放下茶盏，说道，“不速之客，冒昧而来。还请大和尚见谅。不过，老夫并不想来打扰大和尚，只是有一个少年非要老夫前来打扰大和尚。老夫倘若不来，那个少年绝不会答应。老夫并不害怕那个少年，却非常害怕那个少年的师尊。”

无空大师说道：“那个少年的师尊是谁，能够让神机上人忌惮？”

神机上人苦笑一下，说道：“老夫当年欠过一个人的人情，这个人情就是搭上老夫这颗头颅，也偿还不起。”

秋水始终默不作声，他知道，以神机上人的江湖地位，绝不会轻易欠下什么人情。他一时猜不出，神机上人不愿说出口的人到底是谁。

神机上人瞧了瞧秋水，说道：“那个少年告诉老夫，秋大侠要问老夫一些事情。天色不早，老夫还要去寻那个少年喝酒，秋大侠要问什么，就请当面讲来。至于老夫大抵欠了什么人人情，不敢劳动秋大侠费神。”

秋水缓缓坐下，沉吟片刻，终于开口：“敢问上人，古龟兹国的传国至宝七宝金镶玉玺到底是何来路？”

神机上人注视着秋水，说道：“据那位少年所说，秋大侠已经去过神目营，想来，对七宝金镶玉玺已经所知甚多。老夫所知，古龟兹国的七宝金镶玉玺当下有一个真品，还有三个赝品。那真品眼下不知所踪，而那三个赝品，一个在神目营郝春秋那里，一个就是四海钱庄所丢失的，还有一个，应该在西域大雪山天魔宫里，为西域天魔尊者所据有。”

秋水也注视着神机上人，问道：“那三个赝品是否毫无用处？上人可知。”

神机上人淡淡一笑，额头上的疤痕像眼睛一样眯紧，说道：“秋大侠如此问来，可知郝春秋并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据老夫所知，那三个赝品其实也并非毫无用处，只有凑齐了那三个赝品，才能获知如何找到真品的秘密。”

秋水哦了一声，追问道：“上人可知，那是什么样的秘密？”

神机上人看了看始终眼观鼻鼻问口、沉默不语的无空大师，微有些迟疑，无空大师悠然起身，说道：“俗世之事，老衲不便与闻。两位檀越可在此说话，老衲还是去大殿中参禅诵经罢了。”

神机上人目送无空大师走出禅房，良久之后，施展传音入密之术，对秋水说道：“那三件赝品之中隐藏着三把钥匙，而这三把钥匙，凑齐之后，方能打开古龟兹国一处密室，那处密室中供奉着炼化真品的三昧天火。若想从真品中得到绝世秘辛，必然要先找到三昧天火。”

秋水淡然笑道：“如此错综复杂的计俩，在秋某看来，委实是画蛇添足。”

神机上人道：“早在二十年前，就有江湖和朝堂众人意图搜罗那三个赝品，如今，搜罗这三件赝品的人马越发多了。听闻，当今圣上的两位太子和一些宗室也介入其中，其内情大堪玩味。”

秋水看着神机上人，问道：“漠北铁骑是不是也出动了人手？”

神机上人说道：“漠北大可汗久有吞并天下之心，如今因为我朝之中还有一些以为干城的好汉，难以从容用兵。漠北大可汗介入搜罗七宝金镶玉玺的事体中，依老夫看来，用心应在引诱当今圣上祸起萧墙之内，引发夺嫡之争。老夫听闻，秋大侠与八大王相交甚厚，而八大王潜心扶持的乃是龙熙三太子。想来，秋大侠也自然是龙熙三太子倚为心腹的人物。”

秋水大笑，说道：“秋某虽然与八大王交情莫逆，却绝非什么人的心腹。”

神机上人也笑了笑，说道：“少室山后的颠倒幽谷，其中有墨家一些英雄好汉，老夫听闻，这些英雄好汉，已经被龙康二太子罗致幕下。如今，墨家的英雄好汉找到秋大侠，探寻七宝金镶玉玺，似乎大有深意，绝非仅仅为了从四海钱庄索取一个赝品。”

秋水没有接神机上人的话头，却顾左右而言其他，说道：“这寺中只有清茶，绝无好酒。既然上人与那个江兄弟约好夜饮，秋某岂能不去扫扰。”

神机上人大笑，说道：“河洛秋水果然是个豪逸之人。老夫也想与秋大侠对饮几杯。”

此时，夜色已浓，离垢寺中一片萧瑟秋意。

秋意浓的时候，通常是人们打算痛饮的时候。

那家非常非常寒怆的客栈中，秋意更浓，酒香也很浓。

那是秦川醉玲珑的酒香，江郎与那个鹤发童颜的客人和那个生有蛇眼的客栈老板，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酒桌前，他们的模样，似乎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江郎很少这么耐心地等待什么人，但是今夜，他一反常态，耐心地等待着。

他要等待的人，很快就要到了，那个时候，酒香会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