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刀笑红尘：第9章 隐迹天海叹当年

秋水和神机上人在客栈内的灯火渐渐老去的时候，终于敲开了客栈的大门。客栈老板沉默着将他们领进来，神机上人意味深长地喃喃低语道：“中州的确藏龙卧虎，看来，必将是风雨满楼了。”

秋水品味着他的话，目光深沉地看着走在前头的客栈老板的背影，那背影过于峭直，似乎在沧海桑田堆积的风尘中隐藏着曾经的烈烈霸气。

酒桌就在客栈院子里的老树下，一盏光影飘忽的油灯放在酒桌上，不多不少六道菜在灯影中有些模糊，已经在泥炉上温着的醉玲珑散出幽幽的暖香。

秋意在客栈小院中，秋风却在院外，江郎悠悠起身，他的脸上有着等待多时之后的慵懒笑容，这让人以为他没有任何危险的攻击性。

他是个让人很难看出攻击性的人，这毫无疑问源自他每每写满一张脸的温暖笑意。

不过，秋水见识过江郎的锋芒，那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锋芒。那种锋芒，其实很值得推崇。

“秋夜永远都是很长，这样的长夜，如果没有几杯酒在握，必然甚是寂寞难捱。”江郎请两个人入座，鹤发童颜的客人为两个人斟满了酒。

“我只是个飘蓬四海的老人，由于机缘赶到中州，得遇诸位。”鹤发童颜的客人又为自己斟满了酒，缓缓说道。

秋水注视着这位自称飘蓬四海的老人，从这位老人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一笑风云过的平和，但是这位老人的手掌却有着握过刀锋的老茧。

这些老茧，掩埋了这位老人昔年的风云往事，也昭示了这位老人曾经的叱咤纵横。

神机上人也看着这位老人，悠悠说道：“我们都是飘蓬四海的人，江湖上的人，几乎都是这样的人。”

江郎看了看客栈老板，说道：“此间都是朋友，老板不妨也坐下来，一起喝喝酒，江郎听说，江湖客栈的老板，几乎都是酒道高手，想来老板也绝不会例外。”

秋水笑了笑，笑容很疏朗，这是属于他这种江湖豪客固有的大气的笑容。他看着江郎，说道：“江兄弟这种风神气度，在江湖上并不多见。秋某怀疑江兄弟不是武林世家子弟，就是人间豪富望族的子嗣。”

神机上人也笑了笑，说道：“要说到武林世家，秋大侠绝对当仁不让。河洛秋家，在莽莽江湖之上，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武林世家。”

江郎望着秋水，说道：“江郎本是一个弃婴，若非得到师尊的垂青，收入门下，如今早就是冢中枯骨了。”

秋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问道：“不知江兄弟可否明言，告诉秋某，令尊师是哪一位前辈？”

神机上人的目光落到江郎的脸上，他不知道这个少年是否会坦言相告，因为他知道，这个少年的师尊绝对是江湖上曾经空前绝后的大人物。

江郎的目光在鹤发童颜的客人脸上掠过，展颜一笑，说道：“江郎的师尊曾经被江湖尊称为骄阳帝君。”

秋水握杯的手僵住了，眼神也陡然陷入空茫，他当然听说过骄阳帝君横空出世的往事和天下震惶的名头。

“原来江兄弟是骄阳帝君萧前辈的弟子，秋某平生最是敬佩萧前辈。河洛秋家也与萧前辈大有渊源，家父曾经与萧前辈八拜结交，只不过是，秋某出生之后，萧前辈就远迹海外，不再过问江湖事了。”秋水猛地喝光了杯中酒，接着说道，“据秋某所知，萧前辈在问鼎武林之际，有三大弟子。”

江郎也喝了一口酒，说道：“师尊当年所收的三大弟子，江郎如今只见过大师兄雨庐先生，至于二师兄大漠和三师兄长河，始终不知他们的踪迹。江郎是师尊的关门弟子，在江郎之前，师尊还收了一个四师兄，江郎的四师兄现今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秋水仰面大笑，说道：“江南慕容公子，早就听闻他乃是骄阳门人。原来，他还有江兄弟这样一个小师弟。”

神机上人轻轻捏着酒杯，说道：“河洛秋水，江南慕容，如今江湖上都尊之为并世而立的后辈翘楚。说起河洛秋水，必然会想到江南慕容，提及江南慕容，也自然要讲起河洛秋水。”

鹤发童颜的客人目光悠远，望向夜空，似乎正在向苍天发问：世间英物，到底是谁，又到底有几多？

神机上人的目光在鹤发童颜的客人脸上滑过，说道：“据老夫所知，骄阳帝君领袖群雄的时候，身边有两位好汉追随，他们名义上是主仆，实则乃是生死不移的兄弟。一位人称神鹤香天下，一位人称灵蛇动古今。不知这两位好汉如今安在哉？”

江郎笑了笑，此时他的笑容不仅温暖，而且灵动，他看向鹤发童颜的客人和生有蛇目的客栈老板，悠然说道：“如今这两位前辈好汉受师尊委托，照看和提携江郎。既然神机上人还记得这两位前辈，咱们自然也不能辜负了上人的好意。”

客栈老板的蛇眼依旧很冷，却有了令人炫目的光影，说道：“咱们兄弟奉了老主人之命，随少主行走江湖。既然神机上人还记得咱们兄弟，自然不能隐瞒。我就是蛇叟。这位自称飘蓬四海的客人，便是我结拜兄长鹤翁。”

鹤发童颜的客人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说道：“小老儿兄弟在真人面前，自然不敢再说假话。”

秋水突然问了一个甚是唐突的问题：“却不知江老弟和两位前辈赶到中州，所为何事？是否也与七宝金镶玉玺有关？”

他提出的这个问题，并不是打算问出什么底细，而是要试探江郎对他是否有所隐瞒。他要的不是真相，他要的是真心。

江郎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几乎是不假思索，因为江郎要给秋水一个坦坦荡荡的心意：“江郎此次前来，一者是为二十年前的一桩灭门惨案找出真凶，江郎严惩古道恒，就是这一层意思。二者，为了完成江郎师兄慕容公子的交代，慕容师兄的确听闻七宝金镶玉玺再现人间的事情，慕容师兄叮嘱江郎过来，妥为处置，以免遗祸江湖。”

神机上人没有料到江郎在秋水面前会如此坦诚，更未想到江南慕容公子竟然也听说了七宝金镶玉玺的事情，并且动了一番心思。

“慕容公子心系江湖，倒与秋大侠也有几分相似的心思，端的是英雄所见略同。”神机上人的话，很难说发自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