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刀笑红尘：第7章 风尘往事叵测中

郝春秋没有立即给出回答，他打算给秋水讲一个故事。

绝世美酒当前，没有好故事佐酒，岂不是辜负了美酒，暴殄了天物？郝春秋这个时候，很像一个待客周到的好主人。

又一杯醉玲珑下肚，郝春秋阴鸷的眼神落到那方七宝金镶玉玺的赝品上，轻轻咳嗽了两声，提醒秋水注意倾听他要讲的好故事。

“大约是在前朝初期，一代战神李病己帅二十万虎狼之师，碾平西域，古龟兹国在那一役中灰飞烟灭。传国的七宝金镶玉玺被李病己带回中原，奉给皇家。前朝覆灭后，此宝就辗转不知所踪。”郝春秋的目光回到自己的酒杯上，微然一笑，接着说道，“这些旧事，想来秋大侠早就烂熟于心了。”

秋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极尽空茫，似乎已经沉陷到对前朝旧事的遥想之中。

“我朝初建，高皇帝曾经广布耳目，搜罗此宝的下落。我的先人也曾为此事竭尽心力，可谓是铁鞋踏破，鞠躬尽瘁。不过，寻找如此绝世珍宝绝非易事，终高皇帝一朝也如同泥牛沉海，绝无消息。世间事，每每可遇而不可求。”郝春秋用自己干冷的手掌摩擦着酒杯，这让秋水看出，此人虽然极具城府，却未必绝对冷酷。

“我朝国祚垂二百年之后，也就是五十年前，漠北铁骑崛起，凶悍无比，野心狂炽，趁我朝内忧不断，天下盗贼蜂起，出兵南犯，攻陷京师。那时，十二皇子熙王百灵相助，率残部南渡，稳住了江山社稷。也就是在这兵荒马乱、生灵涂炭之际，七宝金镶玉玺居然被一个归化已久的胡人后裔所得，此人当时已经贵为一方藩镇，统兵十数万，获得至宝之后，领兵回归西域，拥兵自立，就与我朝冰火不容，难共日月了。”郝春秋缓缓起身，踱到秋水身侧，为秋水斟满酒，“秋大侠自然知道，此人正是二十年前被我朝和漠北铁骑联手剿灭的楼兰之霸桑天王。”

秋水答道：“秋某的确知道这桑天王的故事，当年剿灭桑天王的征西大军中，就有如今威震西域的紫衣侯朱殿城，秋某与紫衣侯也曾有过交游。”

郝春秋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再为自己斟满了酒，示意秋水，二人对饮而下。

郝春秋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味醉玲珑的醇香，又似乎在思索这个故事该怎样继续讲下去。

秋水自然不会催促他，目光随意游走，就看到了内堂后墙上悬挂的那幅中堂，上面题写着四个字，笔墨酣畅，略显凝滞，那四个字是“以观般若”。秋水道：“般若何在？心无罣碍，自然得大般若。”

郝春秋又咳嗽了两声，说道：“这幅中堂乃是当今圣上御笔所题。当今圣上就是在桑天王被剿灭那年继位登基的，也就是在那一年，七宝金镶玉玺再度沦落风尘，不知所踪。据我所知，三年后，漠北枭雄一路西征，打下了大大的疆土，被奉为大可汗。那一年，一个中原的道祖飘然到了漠北，拜谒大可汗。这位道祖向大可汗进献了一方七宝金镶玉玺，不过当时已经转投大可汗麾下的楼兰故国的一位将军，却看出道祖所进献的七宝金镶玉玺乃是赝品。这位将军对大可汗和道祖言说，当年桑天王雄踞楼兰的时候，仿制了三个七宝金镶玉玺的赝品。真品与赝品的区别就在于，真品上的七颗宝珠中，有一颗乃是后来补上的，所以这个瑕疵，就是辨别真品和赝品的机关。”

又是一阵沉默，郝春秋接着说道：“七宝金镶玉玺乃是龟兹古国能工巧匠耗费七年时光造就的，据传闻，这七宝金镶玉玺之所以成为绝世奇珍，并非材质和做工，而是其中隐藏着龟兹古国一桩极大的秘辛。有人说，这个秘辛与宝藏有关，也有人说，这个秘辛与一部奇书有关，更有甚者，有人说这个秘辛源自古龟兹国一千年前普济众生的一位神仙。”

秋水又那起那方七宝金镶玉玺，端详着镶嵌其上的七颗宝珠，悠然道：“这七颗宝珠过于耀亮，显见未曾久历沧桑，委实是一个赝品。”他没有提问郝春秋是如何得到这个赝品的，他知道，郝春秋该说的话一定会说，不该告诉他的自然绝不会告诉他。

这个赝品的如何得来，在郝春秋看来，并非是不可对秋水明言的事情，所以，他根本就不会等着秋水提问，他瞧着秋水手中的赝品，说道：“这个赝品是我查办一桩巨案时，从案犯那里得到的。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案子，想来秋大侠一定知晓。”

秋水道：“三年前，由神目营查办的大案，一共有一百零三件，能够称得上巨案的，应该是滇西王勾结匪患，意图谋逆的案子。据秋某所知，滇西王后来被神目营一举成擒，押解回京，被腰斩于京师。这位滇西王本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叔叔，而且还是如今彩霓宫王娘娘的姑父。”

郝春秋道：“滇西王能够据有此物，我猜想应该是其所勾结的巨寇所献。那个巨寇发轫于西陲，横行于东南，的确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我本将此物进献给了圣上，圣上却以为此物不详，命我保存。”

秋水放下赝品，沉声说道：“依秋某推测，中州四海钱庄龙四海所得到七宝金镶玉玺，必然也是赝品。不过，秋某一时还难以想出来，到底是什么人向外泄露了龙四海获得此物的底细，又不知是何缘故，有人盗走龙四海得到的赝品。”

郝春秋道：“据我所知，中州四海钱庄得到的那件赝品，唯一会向外间泄露的人，只能是龙四海本人。”

秋水哦了一声，问道：“郝总管何以会有如此说法？”

郝春秋轻轻一笑，他的笑容很明显并不真实，而且极为耐人寻味，他说道：“四海钱庄之所以能够在如今乱局中屹立不倒，坚守在中州，归根结底是依靠漠北的铁骑，然而，漠北铁骑对其的成全，是需要代价的，据我所知，龙四海目前为了维系与漠北铁骑的互相利用，已经难以为继，所以他才会耗费巨资得到了毫无用处的一件赝品。如今，这件赝品丢失，漠北铁骑自然在敲诈资财方面会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