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豪情激荡英雄骄
神目营的戒备比大内还要森严,甚至比阎王爷的丰都城还要不近人情。
残阳渐老,危崖之下的风色有些阴寒,秋水第一眼看到藏身于葱茏草树之间的神目营,就意识到,即便去闯阎王殿,也比走进鬼气森森令人窒息的神目营更好更快意。
走向神目营,有一条危机四伏的石板路,秋水还未踏上那条比阳泉路还要凶险恐怖的石板路,一张牛筋大网就带着阴风和杀机从天而降。
那张大网上的牛筋比大人的拇指还要粗,即便是什么神兵利器也斩不断、削不破。
秋水从容地等待大网兜过来,蓦然暴喝一声,身如蛟龙,随即漫漫扬扬的刀光泼洒而出,浑如恣肆地汪洋大海。
他已经飘身落地,那一张牛筋大网节节寸断,留在了他身后,他淡然道:“隐身的弟兄们都出来吧,总弄些藏头露尾、居心叵测的计俩和手段,岂不是辱没了堂堂神目营的威名?”
他的话音刚落,石板路两边的草树中飞掠出五十个神目营的高手,赫然是凶神恶煞,无疑是魑魅魍魉。
被神目营的高手铁桶一般裹住,秋水深沉的眼神居然生出了些许笑意,手中的长刀轻轻脱手,竟然直没入脚下厚有五尺的石板中,却毫无声息,似乎仅能闻到一丝细若蚊蚋般的风声。
神目营的五十个高手自然都是出生入死的死士,见惯了大风大浪,斗遍了英雄好汉,陡见来人有如此深厚的功力,一柄长刀不仅能够削碎牛筋大网,而且轻轻一掷,直没石中,不仅刀是举世无匹的神刀,此人的内力也是旷世无双。
秋水缓缓巡视着神目营的高手,自知这群心思毒辣、手段酷烈的朝廷鹰犬已然对他心生畏惧,当下朗声道:“与你们这些犬马之辈交手,委实辱没了秋某的拳脚和兵刃。不与你们交手,你们又很不识相。这倒教秋某左右为难了。”
神目营的高手何曾受过如此折辱,当即气火攻心,也仗着人多势众,弃了畏首畏尾之念,群而攻之,待这些人一拥而上、各逞刀兵之利之时,秋水大笑不绝,怒出双掌,排山倒海的掌势和搬到日月的内力连绵而出,竟将路上的石板掀起,携带风雷,快捷如电闪一般向神目营的高手招呼起来。
血肉之躯如何当得千钧大石之威,一时间鬼哭狼嚎四起,豕突狼奔不断,秋水的笑声渐远,那五十个高手犹自惶惶如丧家之犬。
三个铁甲壮汉横戟断了秋水的去路,此时已是新月初裁,危崖下的风声在广袤的林木间游走,如同择人而噬的巨蟒。
“敢问阁下何人?为何夜闯神目营?”当中的铁甲壮汉拿腔拿调地厉声喝问。
秋水望着这三个铁甲壮汉,说道:“秋某不想伤人,只想向郝总管讨一杯好酒。你们若是识趣,速速回身,禀告郝春秋,就说河洛秋水前来讨酒喝。”
三个铁甲壮汉早知河洛秋水的威名,当下面面相觑,良久当中的那人放缓了语气,说道:“既然是秋大侠前来,咱们郝总管自然欢迎得很。请秋大侠暂等片刻,容我等回去禀报。”
秋水淡然一笑,说道:“秋某已知,你们不须禀报了。”
因为,他隐隐听到了传自深邈处的一声叹息,他知道那是什么人在叹息。
郝春秋,当然是号称朝堂第一高手的神目营郝总管,除了他,此间不会有什么人有如此高深的内力,竟能将轻轻喟叹送出百里之外。
随即,一个声音送过来:“速备好马,将秋大侠请进来。”声音平和却极为清晰。
就在这时,一匹通体血红的骏马从里面飞驰而来,想来,郝总管早已经知晓来者是谁,也早早备好了骏马。
秋水飞身跃到马上,骏马一声长嘶,随即折身载着秋水踏月而去。
老马识途,这匹骏马同样识途,在夜色渐紧的时候,秋水已经坐在郝春秋的对面。
“不知秋大侠远来,仓促之间,难以筹措珍馐佳肴,只能勉强备些粗劣的菜肴,还请秋大侠见谅。不过,秦川的醉玲珑还是有很多,足够秋大侠畅饮一夜。”郝春秋注视着秋水,他似乎想从秋水的脸上勘破些蛛丝马迹。
秋水看了看桌上的菜肴,淡然笑道:“郝总管口中的粗劣菜肴,也足以花光中等人家两年的奉养之资了。秋某平生有酒则欢,从不计较辅酒之物。”
郝春秋微微眨动着莫测高深的眼睛,阴冷的脸上兴起虚应故事的笑意,说道:“秋大侠与八大王有莫逆之交,曾数次襄赞八大王处置事关社稷的要事,我也早有结识秋大侠之心。今夜,秋大侠枉驾前来,我自当略尽东道之谊。”
此时,他们正在郝春秋总管府的内堂,堂内甚是朴素,足以印证郝春秋平素自诩的清廉耿介,自奉甚俭之言。不过,秋水平生几乎从不听信任何人的自诩之言。
郝春秋的目光从秋水的脸上移开,落到酒杯上,说道:“早就听闻秋大侠有江海之量,我也是个善饮之人。可谓是同道相逢,必然一醉方休。”
醉玲珑端的是天上人间难得一遇的佳酿,秋水连饮三杯,放下酒杯,说道:“秋某此番不速而来,除了讨酒喝,还有一件事打算向郝总管讨教。”
郝春秋没有抬眼去看秋水,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握在掌中的酒杯,说道:“我虽然驽钝,却也猜出了秋大侠来意,倘若我所猜不差,秋大侠应是询问七宝金镶玉玺的事情。”
秋水注视着郝春秋,委实为此人的心思通透所惊愕,伸手捏住酒壶,又给自己的杯中添满醉玲珑,随即一饮而尽,说道:“郝总管神目如电,料事极准,秋某的确就是为了七宝金镶玉玺的事而来打扰。”
郝春秋缓缓起身,走到内堂里面的墙壁前,轻轻一摁,一方密室现出,他慢慢走进密室,片刻之后托着一个锦盒出来,并随手关紧了密室。
锦盒缓缓地落入秋水手中,郝春秋平缓的声音在秋水耳边吹过:“请秋大侠打开锦盒,一见自然分晓。”
秋水手掌微一吐力,锦盒打开,里面赫然正是一方七宝金镶玉玺。
就在秋水迟疑之际,郝春秋的声音有吹入他的耳中:“这是赝品,据我所知这样的赝品至少有三件。”
秋水取出那方七宝金镶玉玺,仔细打量片刻,喃喃道:“虽然说赝品,却货真价实。”
郝春秋已经退回自己的座位,也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缓缓饮下,说道:“这七宝金镶玉玺的真品与赝品材质一样,做工也毫无区别,唯一能够分辨出真品和赝品之处,就在于真品之上有一处瑕疵。”
“什么瑕疵?”秋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