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刀笑红尘:第2章 孑孓长夜冷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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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孑孓长夜冷歌来

从客栈老板口中,他知道中州城里还有开设四海钱庄的龙家,开设亨通赌坊的霍家。

“中州城还有一家等闲不敢迈入的酒楼,听人说,上好的席面总得纹银一百多两。”客栈老板咂咂舌,说道,“我这小本生意,做到一百年,也不敢到这家酒楼去打打牙祭。”

鹤发童颜的客人似乎对这家酒楼甚是在意,问道:“这家酒楼叫什么名号?”

“醉仙楼。”客栈老板干巴巴挤出这三个字,然后就乜斜着眼睛,似乎有了困意。

他第二次遇见河洛秋水就是在醉仙楼里。

他在半个月前,踏着斜阳走进了醉仙楼。他身上还是那一袭布衣,上面赫然多了些风尘色。醉仙楼的堂倌拿捏了很久,也不敢断言他是否怀有足够在这里大快朵颐的银两,于是那个看起来格外机灵的堂倌在将他引入之后,用心颇深地说道:“客官不像是本地人。不知道客官做的什么大生意?”

他没有开口,这样的时候,最好的回答是摸出银子,所以他用一张银票给了堂倌一个极为郑重的回应。

那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而且还是四海钱庄通兑天下的银票。醉仙楼的堂倌见过大世面,即便是忘了他老子长得什么样,也会一辈子记得四海钱庄的银票是什么样。

银票自然不会发号施令,但是天地间没有什么比银票更有发号施令的本钱。就在他凭窗眺望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一桌上好的席面就次第而至,醉仙楼珍藏二十年的好酒也被那个机灵的堂倌奉上来。

河洛秋水现身了,粗布长衣,伟岸犹如玉山。

当河洛秋水现身在醉仙楼外的时候,醉仙楼的老板抢在堂倌前面,迎接了他:“秋大爷,四海钱庄的龙大爷,亨通赌坊的霍三爷早已经在楼上候着您了,请您随我来。”

秋水瞧了一眼老板,笑道:“两年不见,你倒是越发有了财源广进之态,大腹便便,不知你偷喝了多少你老子的酒。”

老板满面春风,两眼春花,一张嘴巴也比喇叭花还大,笑道:“秋大爷,我喝一辈子的酒,也比不得您一次豪饮。若说,天底下有江海之量的人,除了您秋大爷,没人敢但得。”

他留意着走进醉仙楼的秋水,秋水似乎对他视若无睹,甚至没有瞧他一眼。

秋水还没有上楼,四海钱庄的龙大爷,亨通赌坊的霍三爷就小跑着迎下来,脸上的笑意比洛水边上的红花还要璀璨,还要不误风雨。

他轻轻地拂了拂衣袖,泰然自斟自酌,他已然预料到今夜醉仙楼将会风雷激荡,中州城也必然波诡云谲。这与他的江湖历练无关,这是他系出天然的敏达。

很多年后,他同河洛秋水一样名满天下,那时候,江湖上的有识之士都认为他的机变敏达独步天下,而那时候,他自然阅尽劫波,心底的沧桑比醉仙楼珍藏的美酒还要多。

紫衣侯的三夫人姚红药和他们的女儿朱若竹正在楼上候着秋水,当秋水三人走近她们时,姚红药的神情才缓缓舒缓下来,起身道:“秋大侠冗事甚巨,咱们想要答谢救命之恩,却也非易事。大劫已过半月有余,今夜才能当面致谢,端的是惭愧得紧。”

年不过豆蔻的朱若竹笑吟吟道:“那天见了秋大侠的身手,倒教我忘了害怕。”

秋水大马金刀坐定,笑道:“收拾那些个毛贼,并非难事。也是秋某早就觉察出夫人此行必有劫数,才能从容应对。”

四海钱庄的龙大爷有个响当当的名字,就叫龙四海。据秋水所知,这位龙大爷早些年曾经在西陲行走,一身功夫自然也是了得,而且也正是西陲的历练,才得遇一向惜才敬才的紫衣侯。

龙四海陪在末席,一手扶着圆滚滚的肚腹,一手捋着短须,道:“这些时日,夫人枉驾入住寒舍,一直念着向秋大侠当面致谢,今夜夫人得偿所愿,老夫也算不辱使命了。”

亨通赌坊的霍三爷本就是祖业传家,据秋水所知,曾经在外游历十年,求教百家,不独精擅赌艺,而且兼修剑术。这霍三爷大名叫作霍元襄,因在家族中排行在三,所以才被人尊称为霍三爷。

霍元襄与龙四海相交甚厚,据传闻,曾有义结金兰之说,不过二人从未对外人名言过此事。

霍元襄倒是个沉稳如山的人,此时接口说道:“秋大侠义薄云天,相交广布朝野,天下多有意欲为秋大侠用命者,想来,秋大侠自然知道是什么人意欲加害夫人一行。”

秋水看着四人,一抹微笑自深如秋湖的眼睛里溢出,淡然道:“兹事体大,今日还不是陈说破解之时。”

他的话堪堪落地,却听闻醉仙楼外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其声苍凉而且寂寞,似乎隐藏着难以宣泄的无尽愁思。

醉仙楼外,长街寂寥,即便是在灯火如昼的醉仙楼下,也行旅稀疏,只有两三个花儿乞丐坐在醉仙楼对过,不时向这里张望,贪婪地闻嗅着这里溢出去的酒香和肉香。

世事多艰危,人间总不平,他也听到了歌声,回身向窗外看去,就看到了那两三个为世人所弃的花儿乞丐。

他的目光越发萧瑟,世道的苍凉在他目光中凝结,他那时候想到了四个字---徒叹奈何。

堂倌百无聊赖地守在门前,在他们眼中一切都那么麻木不仁。两个堂倌突然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凭窗独酌的那个布衣客官,已经将那一桌席面送到对面的花儿乞丐那里,不仅暴得恩惠的花儿乞丐目瞪口呆,那两个堂倌也是呆若木鸡。

这难以置信,无论是布衣客官的神鬼莫测的身法,还是他惜贫怜弱的心思。在麻木不仁、以邻为壑成为疾病的时候,任何与人为善的心迹和举动都不被世人理解。

他看到了了从长街那头孑孓走来的歌者,那个歌者仿佛从天地初分的时候走来的,那人苍老得让世人辨不出他的年岁,他仿佛从出生那一刻就这样苍老,而且还会永远苍老下去。

始终苍老的人不会死,看着那人渐渐走近,听着那歌声越发深沉越发苍凉,他心底生出了难以遏制的寒意。

那寒意像长剑,剖开了渐渐深浓的夜色。

醉仙楼上的河洛秋水也看到了那个苍老的歌者,自然而然同样看到了分食给花儿乞丐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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