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河惊魂
信号弹的红光尚未在夜幕中完全消散,洞内的空气已骤然变得滞重潮湿。一种低沉的轰鸣声自地底深处传来,震得洞壁簌簌落土。
“暗河要涨水了!”阿鲁脸色剧变,一把拉住小芹,“快走!”
来时路上刻下的箭头还在,但折返远比想象中艰难。轰鸣声越来越响,伴随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洞壁开始渗水,脚下淤泥渐渐漫上脚踝。
“来不及了!”小芹喘息着指向来路——前方通道已被浑浊的水流淹没,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阿鲁当机立断:“往回走!找高处!”
他们逆流折返,冲向之前发现壁画的洞厅。水位已没过小腿,水流湍急冰冷,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血腥味?
小芹口袋中的竹牌灼热发烫,花灯在背包里嗡嗡震动,红光透过布料隐约闪烁。那些婴哭般的呜咽声再次从水中传来,此起彼伏。
“这边!”阿鲁发现一处岩壁裂隙,勉强可容一人通过。他率先挤入,伸手将小芹拉进。
裂隙后竟是一条狭窄向上的天然石阶,人工开凿痕迹明显。他们攀爬不久,脚下水流已涨至腰际。
石阶尽头是一处人工平台,石壁上可见锈蚀的铁环和木桩残骸,似曾用作系船或装卸。平台一侧有个半人高的洞口,内里漆黑。
“是矿道。”阿鲁用手电照进洞口,可见轨道和矿车残骸,“六十年前的勘探队建的。”
身后水流汹涌而至,已无退路。两人弯腰钻入矿道。
矿道内空气浑浊却干燥,显然高于洪水线。他们循着轨道深入,约行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展现眼前。穹顶高悬,钟乳石如林倒挂。空腔中央竟有一座残破的石砌祭坛,坛周散落着陶器碎片和动物骨骸。最令人震惊的是,四壁布满色彩绚丽的壁画,比之前所见更加精美完整。
“这才是真正的祭祀之地...”小芹震撼低语。手电光扫过壁画,描绘着宏大的仪式:族人穿着竹甲起舞,将发光的矿物投入祭坛火中,火焰呈诡异的蓝色。
阿鲁却注意到更现代痕迹:“看这里。”
祭坛旁散落着崭新的勘探设备:岩芯取样箱、辐射检测仪、甚至还有半袋压缩饼干。仪器屏幕碎裂,似遭暴力破坏。一处石壁下有片拖拽痕迹,延伸向暗河方向。
“林博士的人在这里遇到了什么...”小芹声音发颤。她注意到祭坛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大小...正与她仿制的竹甲胸片吻合。
突然,矿道深处传来碎石滚落声!
两人瞬间熄灯屏息。黑暗中,一束微光摇曳而来,伴随踉跄脚步声和痛苦喘息。
微光渐近,映出来人面容——是林博士的一个助手,面色惨白如纸,左臂不自然扭曲,防护服撕裂多处。他似乎神志不清,喃喃重复着:“眼睛...门开了...”
小芹正要现身,被阿鲁猛地拉住。只见那助手突然僵立,眼球凸出,耳鼻中渗出黑血,直挺挺倒地抽搐,很快没了声息。
死寂中,矿道深处传来金属刮擦声,似有什么沉重之物正被拖行。
阿鲁悄声上前检查尸体,面色凝重:“没有明显外伤。像是...辐射中毒。”
小芹注意到死者紧握的右手。掰开手指,掌心是一块暗红色矿石,正发出微弱荧光。与她见过的任何岩石都不同。
竹牌突然剧烈发烫,花灯在背包中震动欲出。与此同时,深处刮擦声骤停,转为某种湿黏的蠕动声,正向他们而来。
“走!”阿鲁拉起小芹冲向祭坛后方。
那里有个狭小洞口,被碎石半掩。阿鲁迅速清开障碍,推小芹入内,自己断后。
洞口在身后合拢刹那,他们听到某种东西撞上石壁的闷响,伴随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
洞内是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空气中有淡淡火药味。
“是爆破出来的应急通道。”阿鲁摸着壁面新鲜凿痕,“林博士的人干的。”
通道尽头被塌方阻塞,只留缝隙可容瘦小者通过。缝隙那端隐约有水声传来。
阿鲁率先挤过,突然低呼:“小芹,过来看。”
缝隙后是暗河一支流,岸边景象让小芹胃里翻腾——
三具尸体躺在水边,身着现代勘探服,死状与方才助手相似:七窍流血,面目扭曲。其中一具手中紧握引爆器。
显然是这组人炸塌了通道,以阻止什么东西过来。
小芹强忍不适检查尸体,在领头者内袋找到防水笔记。最新一页字迹潦草:
“B区样本辐射超标万倍,唤醒河底生物。博士骗了我们,他早知道...竹甲不是防辐射,是钥匙...开门会释放它们...必须炸通道...”
笔记中断在最后一句:“王八蛋博士把我们当祭品——”
阿鲁突然举手示意安静。远处水声中,夹杂着引擎轰鸣!
两人循声潜行,拐过弯道,眼前景象令他们屏息——
暗河在此汇成深潭,潭边竟有个简易码头!一艘摩托艇系在桩上,艇身有弹痕和撞击凹痕。岸边散落着装箱的矿石样本,箱上印着“地质普查”字样,但编号已被涂抹。
更令人心惊的是,码头石壁上钉着一具现代尸体!
死者呈跪姿被登山绳固定,身穿残破勘探服。心脏位置有个巨大空洞,似被什么洞穿。面部表情凝固在极度惊恐状,但死亡时间显然不止一两天。
小芹注意到死者左手紧握某物。掰开僵硬手指,是个防水手机。
手机居然还有电!最后拍摄的一张照片让两人毛骨悚然:林博士站在祭坛前,微笑着将一块发光的矿石递给眼前这名死者。照片时间标注是——昨天。
而死者腕表日期显示,他已死亡至少一周。
时间对不上!除非...
“除非林博士在欺骗所有人。”阿鲁声音干涩,“包括他自己的团队。”
小芹继续翻看手机,相册里有大量矿石样本照片,以及几张模糊的生物特写:长条状,无眼,口器环生利齿。与他们在河中遭遇的怪物相似。
最后一段视频抖动剧烈,拍摄者显然在奔跑逃命。镜头扫过洞顶,可见钟乳石间藏着某种网状结构,网上粘附大量动物骸骨。画外音是队员惨叫和林博士冷静的指令:“引它们去A区,我需要时间取核心样本...”
视频最终定格在一张惊恐万状的脸上——正是此刻被钉在墙上的死者——随后黑屏。
小芹浑身冰冷。林博士不仅知情,更是在主动利用这些生物!
阿鲁检查摩托艇:“油料充足,能载两人。钥匙还在。”他指着艇身弹痕,“他们是从里面逃出来的,但没成功。”
正当两人试图解缆时,深处再次传来那恐怖的蠕动声,且快速逼近!
阿鲁果断发动马达,小芹跃身上艇。马达轰鸣惊动了黑暗中的东西,蠕动声骤然加速!
快艇冲入黑暗水道,阿鲁操纵方向,小芹以手电照亮前方。光束所及,可见水面下无数黑影游弋追随。
突然,前方出现岔洞。左侧宽阔,水流平缓;右侧狭窄,急转弯后不见尽头。
竹牌突然灼热指引向右。小芹毫不犹豫:“右边!”
快艇挤入窄洞,剐蹭石壁火星四溅。后方传来巨大落水声,似有什么庞然大物撞入水中追击。
急转弯后,洞顶骤然降低,快艇险些撞上垂落的钟乳石。阿鲁急打方向,艇身擦壁而过。
就在这刹那,小芹的手电光扫过石壁某处,惊得她失声惊呼——
石壁上,竟有一幅与奶奶图谱上一模一样的六兽环绕图案!图案中央是个圆形凹槽,大小正好能容纳她那盏花灯。
更令人震惊的是,图案下方刻着两行字,一行是彝文,一行竟是英文:
“门在此,钥在天。血债未偿,此门永封。”
落款是个熟悉的符号:⍙(门)。与竹牌上的符号完全相同。
追击声逼近,容不得细看。快艇冲出洞穴,重见夜空那刻,两人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回头望去,洞口隐在瀑布后方,极难发现。瀑布水帘泛着诡异红光——赤水河的色彩已渗透至此。
他们漂出一段距离,确认暂无危险后才靠岸。小芹立刻检查手机和带回的样本。
手机相册最后,她发现一张被加密的照片。尝试用竹牌上的符号组合解密后,照片显现——竟是奶奶年轻时的画像!背景正是那个祭坛,她身着彝族盛装,手持发光的矿石。
画像背面电子备注:“杨秀英,守门人后裔,1958年。”
小芹如遭雷击。奶奶从未提过这段往事!
阿鲁则检测带回的矿石样本,脸色越来越凝重:“这辐射水平...根本不是自然矿物。像是被某种东西...污染改造过。”
他指着仪器上飙升的数据:“林博士不是在找矿。他是在找这种‘污染源’。”
远处传来直升机轰鸣。两人迅速隐蔽,目睹一架无标识直升机降落在对岸临时起降点。林博士的身影出现,与机组人员交谈后,登机前他忽然回头,望向他们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直升机掠过头顶远去,小芹摸出口袋中的竹牌。它依旧发烫,红光闪烁,仿佛一颗不安的心脏。
暗河深处的秘密远超想象。而奶奶,似乎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河水拍岸,红如鲜血。
门已现,钥在手。
但门后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