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探洞寻踪
林博士的电话像一条滑腻的蛇,在杨小芹心头盘踞不去。她与阿鲁对视一眼,皆知明日拜访绝非简单的学术交流。
“他定是发现了什么。”小芹捏着那枚微型追踪器,金属的冰冷刺痛她的掌心,“或许我们该先他一步。”
阿鲁目光锐利:“你想去躲军洞?”
“奶奶说‘六兽守门’,照片背景有水波反光,林博士的电话里有水滴回声...”小芹展开寨子周边的地形图,“赤水沿岸有十几个已知洞穴,但符合这些条件的...”
她的手指落在一处标记为“落水洞”的地方:“这里,老人说洞里有暗河,但从没人走到尽头。”
阿鲁皱眉:“那里太危险,雨季暗河涨水,随时可能淹没通道。”
“正因为危险,才可能是真的躲军洞。”小芹眼神坚定,“林博士的人已经去过,说明有路可通。我们必须在他从奶奶那里套出更多信息前,先找到线索。”
最终说服阿鲁的是小芹的一句话:“如果奶奶清醒,她会希望我们揭开真相,而不是被外人夺走。”
他们以采药为名,收拾装备:强光手电、防水袋、绳索、柴刀,还有那盏发过红光的花灯——小芹直觉它或许有用。阿鲁甚至带上了一把军用匕首和信号弹,“有备无患”。
落水洞位于赤水上游一处陡峭崖壁下,洞口被藤蔓遮掩,幽深难测。才近洞口,一股阴冷湿气扑面而来,带着苔藓和腐木的气息。
小芹口袋里的竹牌突然发烫,仿佛在呼应什么。
“跟紧我。”阿鲁率先钻入洞穴,柴刀砍开缠人的藤蔓。
初入洞的一段还算宽敞,似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行不过百米,通道陡然收窄,需弯腰前行。滴水声渐密,在洞壁间回荡,与林博士电话中的背景音极其相似。
“看这里。”阿鲁忽然蹲下身,手电光照处,几个新鲜的脚印印在泥地上,“42码左右,登山靴。不超过两天。”
小芹心一沉:“有人先来了。”
继续深入,洞顶渐高,出现岔路。阿鲁用匕首在主要通道口刻下箭头标记。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洞厅,小芹的手电扫过壁面,突然定格。
“阿鲁!看这个!”
石壁上,赫然是彩色壁画!虽然部分剥落,仍可辨出内容:古人祭祀场景,赤水河波涛汹涌,岸旁众人跪拜。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个身着竹甲的人,正将一件状似权杖的物品投入河中。竹甲样式与他们仿制的那件极为相似。
“奶奶说的‘债’,难道是指这个?”小芹喃喃道,“献祭镇河?”
阿鲁却指着壁画一角:“看这里。”
那是几个深色人影,躲在祭祀人群后方,似乎在暗中记录什么。他们的服饰与主流不同,带着某种鸟羽装饰。
“彝文记载,古代有‘观礼者’,来自远方,记录各部落祭祀仪式。”阿鲁沉吟,“奶奶说过,躲军洞之所以叫躲军,不仅是躲官兵,更是躲‘窥伺之眼’。”
小芹用手机仔细拍下壁画细节。当镜头对准那几个“观礼者”时,竹牌突然灼热难当,她轻呼一声险些扔掉手机。
“怎么了?”
“竹牌...很烫。”小芹掏出竹牌,惊见其上彝文正发出微弱红光,与花灯异象时如出一辙。
更奇异的是,红光所照之处,壁画上竟显现出原本看不见的线条——暗河水流向示意图,终点标着一个彝文符号:⍙(门)。
“它...在指引我们。”小芹震撼难言。
循着红光暗示的方向,他们选择了一条向下倾斜的岔路。通道越发潮湿难行,水声渐响,显然接近暗河。
突然,阿鲁猛地拉住小芹:“嘘!”
前方隐约传来人语声!两人熄灯屏息,悄声靠近。
拐角后透出微光,两个身影正在水边取样交谈:
“...博士说这水里放射性元素超标,肯定上游有矿脉...”“难怪老板急着要那竹甲,听说能防辐射...”“快点,这地方邪门,取样完就走...”
是林博士的助手!小芹和阿鲁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待助手离开后,他们现身上前。暗河边果然有新鲜取样痕迹,岸边散落着几个烟头。
“林博士在找矿?”小芹疑惑,“可这跟竹甲有什么关系?”
阿鲁检查岸边,忽然低呼:“小芹,过来看。”
淤泥中,半掩着一块残破的竹片,上面刻着与竹牌相似的彝文。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竹片旁泥土中,露出一截苍白的东西——
人的指骨!
小芹胃里一阵翻腾。阿鲁用树枝小心拨开泥土,更多白骨显露,显然是一具完整的人类遗骸。衣物早已腐烂,但旁边有一个锈蚀的金属盒。
打开金属盒,里面竟是一本保存尚好的笔记!塑封袋内还有一张黑白照片:五个年轻人站在洞口的合影,笑容灿烂。背后钢笔字清晰可辨:“地质勘探小组,1963.5.4”。
“是奶奶的哥哥...”小芹指着中间那个眉眼与奶奶有几分相似的青年,“他们不是探险,是地质勘探!”
阿鲁翻看笔记,神色越来越凝重:“他们发现了放射性矿脉,但认为开采会破坏地脉,引发灾难...决定隐瞒发现。”
最后一页字迹潦草,仿佛仓促写就:“王同志坚持上报,今夜争执。听到异响,他出去查看未归。洞口被封,我们被困了。有什么东西在暗河里...眼睛...很多眼睛...”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小芹浑身发冷:“所以不是只有奶奶的哥哥活着出去,而是根本有人没出去?被同伴...”
话音未落,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落水声,似有什么重物坠入暗河。
两人瞬间噤声,熄灯屏息。
黑暗中,唯有水流声和彼此急促的心跳。还有...一种细微的、黏腻的摩擦声,正从暗河方向由远及近。
阿鲁缓缓拔出匕首,将小芹护在身后。
摩擦声渐响,伴随若有若无的呜咽,在洞穴中回荡,辨不清方向来源。
小芹下意识握紧竹牌,它烫得惊人。红光微亮,照见前方水面——无数扭曲的黑影正顺流而下,所过之处泛起诡异的磷光。
不是蛇,不是鱼,是某种前所未见的长条状生物,彼此缠绕翻滚,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
“退后!”阿鲁低吼,但已来不及。
那些生物似乎被红光吸引,突然加速向岸边涌来!最前端的几条跃出水面,露出吸盘状的口器——
千钧一发之际,小芹背包中的花灯突然自行亮起,赤红光晕骤然扩散,将两人笼罩其中。
那些生物撞上光晕,如触电网般尖啸后退,迅速没入水中消失不见。
红光渐弱,花灯恢复如常。洞内重归寂静,只有湍急的水声。
两人惊魂未定,冷汗浸透衣背。
“那...那是什么?”小芹声音发颤。
阿鲁摇头,脸色苍白:“不知道。但笔记里说的‘眼睛’...”
他忽然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一个崭新的防水对讲机,显然是不久前遗落的。频道指示灯还亮着微光。
小芹想起刚才的落水声:“有人在我们前面!可能是林博士的人!”
阿鲁调试对讲机,突然传出模糊的人声:
“...样本已取...B区确有高辐射...博士说竹甲在‘门’后...必须拿到...”
突然,信号被强烈干扰的杂音覆盖,杂音中隐约夹杂着人类凄厉的惨叫和某种啃噬声。
杂音过后,一个冷静的男声响起,是林博士:
“设备故障,放弃B区。所有人员撤回A点。重复,放弃B区。”
通话戛然而止。
小芹与阿鲁面面相觑,寒意彻骨。
林博士不仅知道躲军洞,似乎还在进行某种秘密勘探。而那具六十年前的尸骨、笔记中的警告、河中的诡异生物...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必须把笔记带出去。”小芹小心收好金属盒,“奶奶看到这个,或许能想起更多。”
返程路上,两人沉默疾行。经过壁画时,小芹忍不住再次用手电照射。
光线掠过那几个“观礼者”,她突然愣住——壁画中一个观礼者的手腕上,似乎刻着一个熟悉的标记...
她凑近细看,心跳骤停。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符号:⍙(门)。与竹牌上的符号、林博士对讲机里提到的“门”,一模一样。
“他们不是观礼者。”小芹声音干涩,“他们是...守门人?”
洞外天色已暗,赤水河在月光下依旧猩红如血。
但比河水更红的,是刚刚升起的警示——远处山林中,三发信号弹划破夜空,那是求救的信号。
来自他们刚刚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