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战友的警告
暴雨如瀑布般倾泻,将皮匠沟变成一片泥泞的沼泽。阿鲁紧握着那块冰凉刺骨的薄片,额头的伤口渗出的血混着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耳麦里小芹焦急的呼喊声变得断续杂音,最终彻底被风雨声吞没。
“猴子”最后那句“‘清洁工’来了!”如同冰锥刺进阿鲁的心脏。他不敢停留,凭借记忆和本能,踉跄着扑向最近的一处残破工棚——那是当年皮匠沟作坊的遗迹,如今只剩几堵歪斜的土墙和半个漏雨的顶棚。
他刚缩进最深的阴影里,就听到泥水被搅动的诡异声响,夹杂着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湿黏蠕动声!
几条黑影从雨幕中游弋而出,正是实验室里那种长条状生物!它们似乎被某种信号引导,在傩面人和阿鲁刚才搏斗的地方短暂徘徊,口器开合,探测着残留的气息。
阿鲁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住冰冷的土墙,握紧了手中的枪。子弹对这些东西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突然,其中一条生物转向工棚方向,似乎察觉了什么,开始缓缓游来。
阿鲁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覆盖着战术手套的手猛地从旁边伸出,精准而迅速地捏住了那生物的头颈部!另一只手寒光一闪,一柄特制匕首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它的中枢神经。
那东西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其他“清洁工”似乎接收到指令,迅速退入雨幕,消失不见。
阿鲁猛地调转枪口,对准了突然出现的拯救者——正是去而复返的“猴子”!他脸上的傩面具重新戴好,但呼吸急促,显然刚才的行动也极为冒险。
“跟我来!快!”“猴子”的声音透过面具,压抑而急促,不容置疑地挥手示意。
阿鲁只犹豫了一瞬。对方刚才救了他,而且他迫切需要答案。他压低身体,紧随那道鬼魅般的身影,穿梭在残垣断壁和倾倒的货架之间。
“猴子”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得惊人,三拐两绕,推开一个被杂物掩盖的暗门,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一股陈旧皮革和霉菌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面是一个狭小的地下储藏室,显然是皮匠们的秘密仓库。四壁是货架,摆满了各种皮料工具和未完成的鞋胚。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张简陋的床铺和一个仍在运作的小型空气过滤器。
“猴子”反手锁死暗门,这才摘下面具,露出那张疤痕交错的脸。他靠在门上喘息,雨水顺着衣角滴落,眼神复杂地看着阿鲁。
“为什么?”阿鲁的声音沙哑,枪口并未放下,“为什么装死?为什么在这里?那些是什么鬼东西?!”
“猴子”疲惫地抹了把脸,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鲁哥,先把家伙收起来。要杀你,刚才就不用救你。”
阿鲁死死盯着他,半晌,才缓缓放下枪,但肌肉依旧紧绷。
“我没得选。”“猴子”开口,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恐惧,“三年前那次‘意外’,是真的。只不过,不是意外,是‘观察者’要杀我。我侥幸没死透,被好心人救了。”
“观察者?林博士背后的组织?”
“林博士?”“猴子”嗤笑一声,带着鄙夷,“他算个屁!顶多是条有点用的外围狗!‘观察者’...是影子,是鬼!存在了多少年没人知道!渗透了多少领域也没人清楚!他们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矿!”
“那他们要什么?”
“门后的东西。”“猴子”眼神变得幽深,“或者说,门本身。α-7样本,辐射,污染...都只是副产品,是工具,是用来刺激和唤醒‘门’后那玩意儿的工具!”
和阿鲁与小芹推测的接近!但亲耳听到,依旧让人胆寒。
“你们傩面人又是什么?为什么阻止他们?”
“我们?”“猴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是一群...清理工。祖辈辈和‘观察者’斗,试图把门焊死的清理工。可惜,越清理,窟窿越大。”
他指着自己的脸:“这就是代价。一次失败的‘清理’行动,差点把命交代进去。”
阿鲁想起奶奶说的“守门人血裔”和“几代人的影子”:“你们是...守门人的后代?”
“一部分是。更多的是...像你我这样,被卷进来,要么死,要么变成他们一样的‘怪物’。”“猴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鲁哥,听我一句,带着那姑娘,走得越远越好!别再查了!‘观察者’的力量不是你我能抗衡的!他们不在乎人命,不在乎环境,他们只在乎‘门’!”
“那门后面到底是什么?!”阿鲁低吼。
“猴子”的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那个答案本身就会带来不祥:“...没人能说清。见过的,不是疯了,就是成了它的一部分。芒部土司不是用它镇河眼,是拿人命填胃口,勉强把它哄睡着了!林博士那蠢货,是想把它彻底叫醒!”
他猛地抓住阿鲁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那块薄片!是‘钥匙’的一部分!也是地图!绝不能再落到‘观察者’或者林博士手里!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就在这时,暗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还有自动步枪的扫射声和人员的惨叫声!
“他们找到这里了!”“猴子”脸色骤变,迅速戴回面具,“从这边走!”他猛地推开货架,后面竟是一条狭窄的暗道!
“一起走!”阿鲁拉住他。
“不行!我得去引开他们!不然谁都走不了!”“猴子”挣脱他,语气决绝,“记住!别信任何人!省院里也有他们的影子!张总更是条被喂饱的蠢狗!”
撞击声越来越响,暗门开始变形!
“猴子”最后看了一眼阿鲁,那眼神复杂难言,有诀别,有警告,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鲁哥...保重。如果...如果我回不来,告诉我娘...我没给她丢人。”
说完,他猛地将阿鲁推入暗道,自己则转身,拔出匕首,义无反顾地冲向外面的枪声和惨叫!
暗道门在阿鲁身后合拢,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他只能听到模糊的怒吼、搏斗声,以及一声压抑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痛哼...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雨水渗透暗道顶壁的滴答声。
阿鲁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手中那块薄片硌得掌心生疼,上面微缩的符文在黑暗中仿佛在幽幽发光。
战友用生命送出的警告和钥匙,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观察者。门。影子。内鬼。
真相的深渊,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
而他和小芹,已经站在了深渊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