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双面间谍?
雨势渐歇,但天空依旧阴沉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阿鲁从阴暗潮湿的暗道里钻出,浑身泥泞,额角的伤口已经凝结,心头的疑云却越积越厚。“猴子”决绝的背影、那些骇人的警告、还有掌心中那块冰冷刺骨的符文薄片,一切都像一场荒诞噩梦。
他绕开依旧警灯闪烁的皮匠沟核心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悄无声息地返回寨子。寨子里气氛依旧紧绷,省院人员的临时指挥部灯火通明,人人面色凝重。碳票协议引发的分歧并未因张总的暂时退却而平息,反而在暗流涌动。
阿鲁先将薄片妥善藏好,才去找小芹和寨主。在小芹的工作室里,他压低声音,将地下室的遭遇和“猴子”的警告和盘托出。
“…省院也有他们的人?”小芹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些忙碌的白色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寨主猛吸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眉头紧锁:“影子…几代人…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六十年前的事能被压得那么死,为什么林子峰能这么嚣张。”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后窗传来极其轻微的叩击声。
三人瞬间噤声,阿鲁无声地摸到门边,小芹抓起一把裁竹刀,寨主将烟杆横在身前。
叩击声又响了三下,更急了些。
阿鲁缓缓拉开一条窗缝——窗外站着的,竟是张总!他独自一人,没打伞,昂贵的西装被雨水淋得透湿,紧贴在发福的身体上,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里没了白天的嚣张,只剩下惶惑和…恐惧。
“让我进去…有事说…”他声音嘶哑,嘴唇哆嗦。
阿鲁警惕地扫视他身后,确认没有埋伏,才示意小芹开锁。
张总几乎是跌进来的,带着一股雨水的腥气和昂贵的古龙水味。他反手关紧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像条离水的鱼。
“张总,唱的是哪一出?”寨主冷眼看着他。
张总抹了把脸上的水,目光躲闪,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头:“老哥,小芹姑娘,阿鲁兄弟…我,我可能被林子峰那王八蛋坑惨了!”
三人交换眼神,不动声色。
“碳票的事…是我鬼迷心窍。”张总语无伦次,“但他当初跟我说的不是这样!他说就是普通的稀土伴生矿,含量低,偷偷开采一点,环保上打点擦边球,利润对半分…我哪知道是什么α-7,什么辐射怪物,什么门啊!”
他脸上恐惧不似作假:“直到今天实验室出事,省院专家说那辐射不对劲,我才…我才后怕起来!刚才我又去找林子峰想问清楚,偷听到他打电话!”
张总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他电话里说…说我只是个‘一次性资金渠道’和‘本地幌子’…说等‘门’开了,拿到核心样本,第一个就把我推出去顶罪!还说…省里和部里都有他们的人,根本不怕查!”
这话,与“猴子”的警告部分吻合。
“他们?他们是谁?”小芹紧盯着他。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张总几乎要哭出来,“只听他提过一次什么‘基金会’,还有什么‘遗产回收部’…听着就邪门!”
遗产回收部?几人心中都是一凛。这名称透着一种将古老之物视为己有的傲慢。
“你为什么来找我们?”阿鲁声音冰冷,“不怕我们把你扭送省院?”
“我怕!但我更怕死得不明不白!”张总急切道,“林子峰是个疯子!他根本不在乎人命!你们…你们虽然跟我对着干,但我知道你们是真心为寨子好。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小芹姑娘,你奶奶是不是姓杨?叫杨秀英?”
小芹心中一紧:“是又怎样?”
张总从湿透的内袋里掏出一个防水信封,抽出一张发黄的照片:“这是我爹临终前给我的…说如果以后遇到姓杨的守山人,能帮就帮一把。”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皮匠沟的老作坊。一人眉眼与张总有几分相似,另一人…竟是年轻时的爷爷!两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背后写着“与杨兄共勉,戊戌年秋”。
戊戌年!正是爷爷笔记中提到发现“鸟衔蛇者”活人献祭的那年!
“我爹说,当年他和你爷爷一起跑马帮,受过杨家大恩。后来你爷爷突然重病去世,他怀疑有蹊跷,但人微言轻,查不出什么…只嘱咐我,别忘了恩情。”张总语气复杂,“我以前只觉得是老头絮叨,没当真…现在信了,林子峰他们,真的会杀人!”
信息量巨大,真假难辨。
是苦肉计?是临时编造的故事?还是确有其事?
寨主沉吟片刻:“林子峰下一步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半张古地图,说能找到‘门’的真正主入口,不在躲军洞,可能在河底!”张总急忙道,“他等不及省院撤走,想今晚就带人从皮匠沟那个暗河支流下去!还说要…要准备‘特殊祭品’!”
祭品?!小芹想到奶奶,心头猛跳。
“时间?具体地点?”
“子时…在滑坡断面下面那个废弃的祭坛附近下水。”张总说完,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我知道的就这些了…信不信由你们。”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脸,显得苍老而颓丧。
阿鲁突然出手,迅捷地搜了张总的身,只找到一个手机和一个钱包,没有武器或监听设备。
小芹和寨主对视一眼。故事听起来合理,照片年代感也真,但时机太巧。刚发生傩面人抢夺事件,林博士就被偷听到如此详细的计划?
“张总,多谢告知。”寨主缓缓开口,“你先回去,别露声色。我们会处理。”
张总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踉跄着起身离开,消失在雨幕中。
工作室里陷入沉默。
“苦肉计?”阿鲁率先打破寂静。
“不像。”寨主摇头,“他那害怕,不像装的。但话里肯定有水分。”
小芹拿起那张老照片,指尖拂过爷爷年轻的笑脸:“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林博士背后的组织,真的害死了爷爷?”
仇恨与疑虑交织。
“子时废弃祭坛…”阿鲁看向窗外,“去不去?”
“去。”小芹眼神坚定,“但不是按他说的方式。”
计划迅速制定:通知可信的省院人员(避开可能的内鬼),暗中布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然而,就在阿鲁准备联系省院那位老专家时,小芹的手机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跳出一条匿名信息,只有四个字:
“当心献祭。”
发信人未知,信息瞬间自毁。
一股寒意再次攫住三人。
张总的投诚,究竟是救命稻草,还是精心布置的、指向另一个陷阱的诱饵?
夜更深了。子时将至。皮匠沟的暗河,即将迎来不速之客。而谁才是真正的祭品,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