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傩面再现
雨夜中的皮匠沟,仿佛被遗忘在时空缝隙中的伤口。滑坡断面像一道巨大的伤疤,裸露在惨淡的月光下,雨水冲刷着泥浆,发出永无止境的呜咽。省文物局和地质院设立的临时仓库——几顶加固的军用帐篷——孤零零地立在警戒线内,在风雨中飘摇,如同巨兽喘息时起伏的胸腔。
阿鲁伏在一处断墙后,雨水顺着他的防水帽檐滴成水线。他紧盯着仓库方向,耳麦里传来小芹压抑的呼吸声——她已按约定前往“金鞋路”方向,阿鲁则负责暗中策应,并监视仓库动静。直觉告诉他,今夜不会平静。
“有情况。”阿鲁低声对着麦克风,“两点方向,黑影移动。”
几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借着雨声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仓库警戒区。他们动作迅捷专业,避开了所有可见的监控探头,如同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每人脸上,都戴着那狰狞诡异的傩面具。
小芹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带着喘息和雨声:“他们来了?几个人?”“四个...不,五个。”阿鲁眯起眼,“装备精良,目的明确,冲仓库去的。”“省院的人呢?”“换防间隙,只有两个值守在里帐,外面没人。”阿鲁心一沉,这是个精心选择的时间空档。
只见那伙傩面人两人在外围警戒,三人如狸猫般撬开帐篷锁具,闪身潜入。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干净利落。
阿鲁悄然潜近,透过帐篷缝隙观察。帐内,傩面人正用微型切割器打开恒温样本箱——里面正是从滑坡处和躲军洞采集的α-7样本、土壤以及那些反帮牛皮鞋!他们快速将样本装入特制密封罐,似乎打算全部带走。
但其中一人的动作引起了阿鲁的注意。他拿起一只内壁沾有金屑的皮鞋,仔细端详后,竟不是收起,而是用一把奇特的工具,开始拆卸鞋底的夹层!
他们不是要偷走样本,是要找藏在样本里的特定东西!很可能是...地图?或者钥匙?
不能再等!阿鲁对着麦克风急道:“他们目标不是样本本身!要动手了!”
他猛地撞开帐篷门帘,怒吼一声:“住手!省院的!”
帐内三人瞬间反应!两人拔枪指向阿鲁,另一人加速拆卸鞋底!
外面放风的两人也闻声冲入!
阿鲁利用帐篷内狭窄空间,侧身避开头一支麻醉镖,一个扫堂腿放倒最近一人,顺势夺下其手枪。枪口对准拆卸鞋底那人:“放下!”
所有傩面人的动作骤然停顿,数支枪口对准阿鲁,气氛剑拔弩张。
拆卸者缓缓抬头,傩面空洞的眼孔后,目光冰冷。他慢慢举起手,却突然用匕首猛地刺向鞋底!
阿鲁下意识开枪!砰!
子弹擦着对方手臂而过,打飞了匕首。但那人竟不顾伤痛,趁机彻底撬开了鞋底夹层——里面赫然是一小块非金非玉的薄片,刻满微缩符文!
他一把抓起薄片!
“拦住他!”阿鲁大吼,扑上前去。
混战爆发!傩面人配合默契,两人缠斗阿鲁,一人掩护,取到薄片那人急速后退欲撤。
阿鲁格斗技巧远超常人,但在狭窄空间内以少敌多,又要避免致命伤,很快落于下风。一拳重击在他肋下,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取到薄片的傩面人已退至帐口。
绝不能让他带走!阿鲁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留手。他使出一记部队独有的近身格杀技“折翼反绞”,刁钻地扣住阻拦者的手腕,猛力一折!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傩面人惨叫一声,面具下的眼睛因剧痛而扭曲。阿鲁顺势将其作为盾牌推向另一人,身体如猎豹般扑向门口目标!
目标反应极快,回身一记高扫腿!动作刚猛凌厉,带着熟悉的军用风格!
阿鲁格挡的瞬间,心中巨震——这发力方式,这变招习惯...
电光石火间,他变挡为抓,死死扣住对方脚踝,借力猛地向下一扯!同时另一只手如电探出,不是攻向要害,而是直取对方面具!
刺啦!
傩面被狠狠扯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雨水从帐篷破口滴落,砸在地上,声声清晰。
面具下那张脸——疤痕纵横,肤色蜡黄,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但那双眼睛里的惊愕,那眉骨的断痕,那紧抿的嘴角...
阿鲁如遭雷击,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敢认:
“...猴子?!”
那张疤痕交错的脸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双曾与阿鲁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在生死线上相互托付的眼睛里,闪过极度复杂的情绪——震惊、恐慌、羞愧,最终凝固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认错人了。”声音沙哑变形,却依然残留着一丝熟悉的腔调。
他猛地挣脱阿鲁的手,同时一脚狠踹在阿鲁腹部!
阿鲁吃痛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曾经的战友——代号“猴子”,本该在三年前因“意外”牺牲的战友——如同鬼魅般现身于此!
“为什么?!”阿鲁低吼,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过去的痕迹。
“猴子”却不答,只是死死攥住那块薄片,急速后退。其他傩面人见状,攻击更加疯狂,显然要掩护他撤离。
阿鲁红了眼,不顾一切地猛攻,只想留下他问个明白!招式全是当年并肩作战时练就的杀招!
“猴子”格挡得异常艰难,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在一次硬碰硬的对拳后,他借着冲击力撞破帐篷,滚入雨中。
“追!”阿鲁嘶吼,却被另外两人死死缠住。
帐外暴雨如注。“猴子”的身影在泥泞中几个起落,便欲没入黑暗。
阿鲁奋力击倒一人,冲出帐篷,举枪瞄准那熟悉的背影,手指扣在扳机上,却颤抖着无法发力。
就在此时,“猴子”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半步,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望向那个曾是他生死兄弟的人。
这一瞬的迟疑,足够了。
阿鲁猛地前冲,不是开枪,而是再次扑向他!两人重重摔倒在泥浆中,翻滚扭打。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被暴雨声吞没。
“为什么装死?!为什么在这里?!”阿鲁将他死死按在泥地里,怒吼着质问。
“猴子”喘着粗气,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疤痕和泥污,眼神如同困兽,挣扎着,最终化为一片空洞的绝望。
“鲁哥...”他嘶哑地吐出两个久违的字眼,带着无尽的疲惫,“...走!别再查了!这潭水...比你能想到的最深的还深!”
他猛地用头撞向阿鲁额头!
阿鲁眼前一黑,手上力道稍松。
“猴子”趁机挣脱,将那块薄片狠狠拍在阿鲁胸口,低吼一声:“拿着!快走!‘清洁工’来了!”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如同鬼影般投入暴雨黑夜,瞬间消失不见。
其他傩面人也纷纷摆脱纠缠,迅速撤离。
阿鲁踉跄爬起,额头鲜血混着雨水流下。他茫然地握着胸口那块冰凉坚硬的薄片,耳边回荡着战友最后的警告。
“清洁工”...林博士释放的那些怪物?!
阿鲁抹去眼前血水,最后望了一眼“猴子”消失的方向,将那薄片紧紧攥入手心,转身隐入另一侧黑暗。
雨更大了。
皮匠沟的泥泞中,只留下纷乱的脚印、破碎的傩面、和一个彻骨冰凉的真相。
逝者并未安息。亡魂仍在行走。而深潭,才刚刚泛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