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契:第8章 瘴笼傀影,血脉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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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瘴笼傀影,血脉燃生

崩碎的碑石碎屑还悬在半空,断契峡的风就彻底变了味。

不再是契文的呜咽,是浓到化不开的黑红色瘴气,从峡底疯狂翻涌而上,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瞬间吞没了整片峡口平地。瘴气里裹着焚魂蚀骨的罪契毒,触之即腐,吸之即狂,是天契老祖凝练百年的杀招。

苏砚死死抱着怀中孱弱的身影,指节泛白。

苏清颜浑身冰冷如朽木,素衣被血浸透,万千罪契链虽碎,可老祖种下的血魂锁依旧缠在她神魂深处,每一次跳动都在抽离她最后的生机。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仅存的意识只够紧紧攥着苏砚的衣袖,气若游丝:“别……别去峡底……天书……在总阁……”

一句话,击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们拼死破碑,以为断契天书藏在峡底禁地,却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天契老祖布下的死局。

苏砚心口剧痛,喉间腥甜翻涌,刚燃尽契种的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寸寸开裂,连催动断契灵瞳都要耗损精血。他能拆尽世间契文,可此刻,他没了修为,没了本源,只剩一具残破的躯壳,和怀里命悬一线的母亲。

“恩公……瘴气来了!”

石伯拖着断臂,靠在残碑上嘶吼。幸存的两名年轻散修早已面无人色,浑身被瘴气腐蚀出溃烂的血痕,手中的镐头摇摇欲坠。他们本就只是底层散修,连抵挡瘴气的能力都没有,不过是凭着一腔孤勇,守在苏砚身后。

凌清砚拄着寒玉契笔,半跪在地,白衣被血与瘴气染得斑驳。

天罚死契的反噬已到极致,额间的金印漆黑如墨,天罚契力在她体内倒逆冲撞,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神魂撕裂的痛。她抬眼望向黑雾深处,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老祖未现身,只放罪瘴,是要活活困死我们……他在戏耍我们。”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决,没有旗鼓相当的厮杀。

天契老祖身居高位,甚至不屑亲自出手,只用一缕瘴气,便将他们逼入了必死的绝境。

瘴气迅速收紧,形成密不透风的囚笼,将五人死死困在中央。溃烂的痛感顺着肌肤蔓延,两名散修率先支撑不住,发出痛苦的哀嚎,眼神开始涣散,被罪契毒侵染了神智。

“撑住!”

苏砚嘶吼着,将全身仅剩的血脉之力,尽数灌入掌心的无垢砚。

砚台骤然爆发出温润的墨光,这不是修为,不是契力,是爷爷十五年磨墨养出的砚魂,是父亲残魂的寄托,是断契人族最后的庇佑。墨光撑开一道薄薄的屏障,挡住了瘴气的侵蚀,可屏障摇摇欲坠,每一刻都在崩裂的边缘。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用命,护着母亲,护着身后仅剩的人。

就在屏障即将碎裂的刹那,黑雾深处,传来了傀儡转动的咔咔声响。

数十道漆黑的身影,从瘴气中缓步走出。

它们身披碎落的青衫,身形与断契族人别无二致,周身缠绕着罪契纹,眼窝空洞,没有神魂,只有杀戮的本能。它们是罪契傀儡,是二十年前灭族之战中,被天契老祖掳走的断契族人遗骸,生生炼制成了杀戮工具。

是苏砚的同族。

“不……”

苏砚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冻结。

他能拆天契阁的锁,能破老祖的阵,可他怎么能对自己的族人动手?怎么能拆解沾着同族血脉的罪契?

傀儡们没有半分迟疑,漆黑的利爪带着罪毒,径直朝着苏砚怀中的苏清颜抓去——老祖要的,从来不是苏砚的命,是苏清颜体内的圣女血脉,是能彻底掌控断契天书的钥匙。

“滚开!”

石伯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抡起断臂残躯,撞向最前排的傀儡。利爪穿透他的胸膛,鲜血喷涌在傀儡的青衫上,老人死死抱着傀儡,对着苏砚嘶吼:“恩公!走!带着夫人走!”

话音未落,身躯被罪契毒化为一滩血水。

仅剩的一名散修,红了眼,引爆了体内微薄的契力,与傀儡同归于尽。

火光炸开,尸骨无存。

峡口平地,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从矿场追随而来的十几条性命,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苏砚抱着母亲,看着同族傀儡,看着同伴惨死,看着摇摇欲坠的墨光屏障,看着凌清砚被死契折磨得奄奄一息。他十五年的隐忍,一次次的绝境,拼尽契种破碑,换来的,却是更深的炼狱。

绝望,如瘴气般吞噬了他。

“砚儿……”

苏清颜感受到他的崩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抚上他的眉心。

温润的圣女血脉,顺着眉心涌入苏砚体内,与他的断契血脉、无垢砚的砚魂,三者轰然共鸣。不是恢复修为,不是重塑契种,是燃脉生契——以母亲残存的所有生机为薪柴,在苏砚体内,点燃一枚转瞬即逝的血脉伪种。

“娘不要你做英雄……不要你负天下……”母亲的声音温柔却决绝,“娘只要你……活着……”

生机燃尽,苏清颜彻底陷入死寂的昏迷,唯有心口一丝微热,证明她还活着。

苏砚浑身爆发出刺目的血红色墨光!

不是修为的暴涨,是血脉的极致燃烧,是断契人族不屈的魂!

空洞的傀儡们骤然停住,同族的血脉气息唤醒了它们残存的本能,空洞的眼窝中,竟渗出了血泪。它们不再进攻,反而转过身,朝着黑雾深处的罪瘴,悍然撞去。

同族相护,至死不休。

凌清砚瞳孔剧震,看着这一幕,攥紧契笔,拼尽最后一丝神魂,催动天罚契。

白光与血光交织,天罚之力暂时撕裂了瘴气囚笼,开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走!从这里走!”凌清砚嘶吼着,口吐鲜血,死契已裂,她撑不了片刻,“老祖的真身就在峡底,再不走,谁都活不了!”

苏砚抱着昏迷的母亲,回头看向凌清砚,看向那些为护他而死的同族傀儡,看向满地的尸骸。

他没有回头。

纵身一跃,钻入那道撕裂的缝隙。

黑雾深处,一道苍老而漠然的声音,响彻整个断契峡,带着彻骨的寒意:

“苏砚,你跑不掉。”

“天书在手,血脉在握,你终究,要回到本座身边。”

瘴气合拢,吞噬了所有痕迹。

缝隙之外,是荒无人烟的乱葬岭。

苏砚抱着母亲,重重摔在地上,血脉伪种瞬间熄灭,经脉彻底废弛,断契灵瞳陷入沉寂。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却死死护着怀中的母亲,不肯松手。

远处,一道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快步奔来。

是魏守。

他看着满地疮痍,看着濒死的苏砚,看着昏迷的苏清颜,浑浊的老泪,瞬间砸落。

绝境未尽,前路漆黑。

天契老祖的追杀,总阁的天书,母亲破碎的生机,凌清砚碎裂的死契,同族傀儡的血泪……

所有的枷锁,所有的罪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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