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碑锁千重,血契焚心
断契峡的风,是淬了契毒的刀。
崖壁上的古契文被风卷得发出呜咽般的锐响,墨色碎光缠在风里,触到肌肤便泛起刺骨的灼痛。苏砚一行人立在峡口平地,身前那座三丈高的无墨封印碑,哪里是什么温润门户,通体覆着暗金色的罪契纹,像无数条毒蛇盘踞,碑心的断契族纹被死死压制,只剩一丝微弱的墨光苟延残喘。
这不是护阵,是天契老祖亲手布下的囚魂狱。
石伯攥紧镐头,指节发白,身后的散修们脸色惨白——他们能清晰感觉到,碑中传来的神魂威压,比矿场的锁契阵恐怖百倍,连呼吸都被扼住,丹田内的契力寸寸冻结。
苏砚缓步上前,无垢砚在掌心微微发烫,刚靠近碑身一丈,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无数罪契文从碑中喷涌而出,化作锁链,直缠苏砚四肢百骸。这是第一重血脉锁,非断契嫡血不能启,可一旦引血,便会被罪契疯狂吸食本源。
“恩公!退开!”
石伯嘶吼着扑上来,镐头砸向罪契锁链,却被金芒瞬间弹飞,胸口炸开一道血痕,重重摔在地上。
苏砚咬牙不退,断契灵瞳全开,看清了锁链的根脉——全缠在碑后母亲的神魂上。他猛地咬破指尖,断契精血滴落在碑心族纹上。
墨光与金芒轰然相撞!
精血融入碑身的刹那,苏砚如遭雷击,浑身经脉剧痛,断契本源被罪契疯狂撕扯。他看见碑后,母亲苏清颜并非安然端坐,而是被万千罪契链穿透四肢,素衣染尽赤血,长发枯白,神魂半透明,早已被折磨得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缕气息吊着。
“砚儿……别……碰……”
母亲微弱的魂音,带着焚心的痛,刺得苏砚眼眶赤红。
就在这时,峡口两侧崖顶,骤然亮起成片暗金契光!
不是督契卫,是天契老祖亲卫——十二名炼了半道罪契本源的死士,周身契力与封印碑同源,专克断契术。他们从崖上跃下,契刀染着罪毒,直劈苏砚后心!
“护好恩公!”
石伯挣扎着爬起,带着散修们悍然迎上。没有高阶契术,没有锋利兵刃,他们只用血肉之躯,挡在苏砚身后。镐头与契刀相撞,鲜血溅在封印碑上,瞬间被罪契纹吞噬。
一名年轻散修被契刀穿胸,临死前死死抱住死士的腿,嘶吼着:“恩公……救夫人……”
生命消散,尸骨被罪契化为飞灰。
苏砚背对着厮杀声,指尖死死按在碑心,精血不断滴落。第一重血脉锁崩开裂纹,可第二重罪契锁骤然爆发——碑中涌出滔天怨念,全是被天契榜吸食殆尽的修士残魂,顺着断契灵瞳,直钻他的神魂!
断契灵瞳剧痛欲裂,苏砚口鼻溢血,神魂被怨念啃噬,眼前阵阵发黑。他能拆尽世间不公之契,却拆不掉这无数亡魂的绝望,拆不掉天契老祖百年的罪孽根基。
“坚持住!”
清冽的白光骤然炸开,凌清砚持寒玉契笔杀出,天罚契力扫过,两名亲卫瞬间被钉在崖壁上。可她刚出手,额间天罚印骤然发烫,浑身一颤,嘴角溢出鲜血——天罚死契发作了。
老祖的契力从她丹田内反噬,天罚契成了索命的枷锁,她每动一次,神魂便被撕裂一分。
“你……也被锁着……”苏砚艰难开口。
凌清砚咬牙撑着,契笔横扫,挡开三面杀来的亲卫,声音发颤:“我帮你……破碑……你帮我……解死契……”
她不是全能相助的救世主,是自身难保的囚徒。
苏砚闭上眼,掌心无垢砚爆发出极致墨光,父亲留在碑中的魂影残力被彻底唤醒。青衫虚影浮现在碑前,苏断川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力量:“砚儿,第三重是魂灵锁,以你神魂为引,焚半世契种,方能破之!”
魂灵锁,以命换命。
破碑,便要自毁刚凝聚的契种,断自身修行根基。
身后,石伯左臂被契刀斩断,鲜血喷涌,依旧用右臂抡着镐头;散修们死伤过半,尸身倒在血泊里,无一人后退。
碑后,母亲的神魂愈发透明,罪契链正在吞噬她最后的生机。
苏砚没有半分犹豫。
他猛地攥紧无垢砚,将丹田内的墨色契种,尽数引燃!
契种燃烧的剧痛,比挫骨扬灰更甚,苏砚浑身颤抖,墨色鲜血从七窍涌出,断契灵瞳亮到极致。他将所有燃烧的本源,狠狠砸向碑心罪契锁!
“我苏砚的娘,谁也锁不住!”
墨色火光吞噬金芒,罪契锁链寸寸崩裂,封印碑轰然震颤,青黑色碑身炸开无数裂纹。
十二名老祖亲卫见状,疯了一般催动全部罪契力,要在碑破前斩杀苏砚!
凌清砚拼着死契反噬,天罚契笔横空,以身挡在苏砚身前,白衣染血,天罚印近乎碎裂:“有我在,你们动不了他!”
石伯拖着残躯,扑向最后一名亲卫,用身体死死缠住对方的契刀:“恩公!快!”
轰——!
封印碑彻底崩碎!
万千罪契链消散,一道虚弱的素衣身影,从碑后跌落。
苏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前抱住母亲。苏清颜浑身冰冷,神魂破碎,经脉尽断,只剩微弱的心跳,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艰难地抬手,抚上他染血的脸:“砚儿……我的孩子……”
苏砚紧紧抱着她,眼泪砸在母亲的素衣上,浑身的力气被抽干,契种尽毁,断契力濒临枯竭,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凌清砚撑着契笔,看着崩碎的封印碑,脸色惨白——罪契根基未毁,只是被暂时压制,天契老祖的气息,已经从峡底飞速逼近。
石伯靠在崖壁上,断臂血流不止,幸存的三名散修,个个带伤,尸身横陈平地。
没有凯旋,没有轻松。
救人,是用半条命、同伴的鲜血、凌清砚的神魂反噬,硬生生换回来的。
苏砚抱着母亲,抬头望向峡底翻涌的黑雾,墨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松懈,只有焚尽一切的恨意。
天契老祖,来了。
峡风卷着血腥味与罪契的煞气,将这绝境中的喘息,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