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藏了我的头骨：第5章 第6章

“看来，你都知道了。”

阿昂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LOFT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容一半清晰，一半隐藏在阴影里，那双曾经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我握紧了手中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的本能让我想要后退，但理智死死地钉住了我的双脚。不能示弱，不能让他看出我内心山呼海啸般的恐惧。

“为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陈昂……是你杀的？”

他停在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墙上那些照片，最后落在我脸上，嘴角竟然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弧度：“他叫我‘影子’。他说我需要活在暗处，替他处理所有他不愿意亲手碰的‘脏东西’。他教我玩刀，教我怎么让人……消失。他说这是艺术。”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却让我脊背发凉。

“他塑造了我，秦风。”阿昂看向我，眼神复杂，“按照他理想中的，更‘完美’的样子。他让我学习你的喜好，模仿他说话的语气，甚至……揣摩他看你的眼神。”

我胃里一阵翻搅。所以这一年来的温情脉脉，那些贴合的细节，那些让我感到被深深理解的瞬间，全都是……排练好的剧本？

“但他忘了，”阿昂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淬了冰，“影子也会渴望光。他享受操控一切，包括我。他把你当成他最后的、最得意的‘收藏品’，时不时在我面前炫耀，说你心里还有他，说他随时可以让你回到他身边。”

他指了指墙上陈昂发给他的那条最后的信息：“他说他厌倦了，要告诉你一切。告诉我，我只是个可怜的赝品。”

阿昂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我帮他处理了那么多‘麻烦’，最后，我自己成了他需要处理的最后一个‘麻烦’？凭什么？”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我的皮肤：“他凭什么认为，你爱的会是他那种肤浅、自恋的蠢货？而不是我这个……更‘完美’的替代品？”

我心脏狂跳，几乎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声音。“所以你就杀了他？用他教你的方法？把他……切成那样？”眼前的景象和停尸房的记忆重叠，让我一阵眩晕。

“这是最合适的方式，不是吗？”阿昂歪了歪头，神情甚至带上了一丝天真的残忍，“用他引以为傲、并用来控制我的‘艺术’，为他送行。让他成为他自已最欣赏的……‘作品’的一部分。至于那些摆放……”他顿了顿，看向不锈钢操作台，“只是为了让你们这些警察更容易理解，这需要多么专业的知识。把视线引向医生，或者……像丽莎那样学过医的人。很成功，不是吗？”

他连警方初期的侦查方向都计算在内了。

“那烤箱里的血呢？”我死死盯着他，“你竟然用我们家的烤箱……”

“只是处理了一些小的工具和布料，高温可以破坏很多证据。”他打断我，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放心，之后彻底消毒过。你知道的，我一向很爱干净。”

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这个人的思维已经完全扭曲了。在他眼里，杀戮和处理证据，和洗碗扫地一样，只是需要完成的“家务”。

“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我无法再说下去。

“一开始是陈昂的要求。他喜欢这种刺激，喜欢看‘影子’扮演他自己，甚至可能取代他自己，在你身边。”阿昂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但后来……不一样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平静。像普通人一样。买菜，做饭，等你下班。这种感觉，是陈昂从未给过我的。”

他的语气里竟然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惑和……留恋？

这比纯粹的恶意更让我毛骨悚然。

“你是个警察，秦风。聪明，敏锐，像光一样。”他朝我走近一步，我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操作台，无路可退。“你能看见我，不只是把我当成陈昂的影子。这对我来说……很新奇。”

他的手抬起来，似乎想触碰我的脸，但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又放下了。

“但现在，你也看见了我的另一面。”他轻声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你知道得太多了。”

空气瞬间凝固。

杀意，像无形的蛛网，瞬间布满整个空间。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东西——不是手机，是进来之前，出于某种无法言说的预感，我别在腰后的一把小型警用匕首。私下带的，不符合规定，但此刻，它是我唯一的依靠。

“你要杀我？”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像处理陈昂一样？”

阿昂静静地看了我几秒，忽然摇了摇头，那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不。”他说，“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转身，走向那个一直在低沉运行的立式冰柜。

我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手指悄悄握住了匕首的柄。

他打开冰柜门，一股白色的冷气涌出。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用真空袋密封好的、长方形的物体，大小……像是一本书，或者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走回来，将那东西放在操作台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他留下的，关于你的……所有东西。”阿昂的声音有些沙哑，“日记，照片，他偷拍你的视频，还有……他计划如何一步步让你重新回到他身边的详细步骤。他说，这是他的‘最终收藏’。”

我看着那个真空袋，里面隐约可见纸张和U盘的轮廓，胃里一阵翻腾。陈昂的变态，远超我的想象。

“我本来想毁掉它。”阿昂看着那袋东西，眼神飘忽，“但现在，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他是什么意思？把陈昂的罪证交给我？示好？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为什么给我这个？”我警惕地问。

“因为……”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那眼神里翻滚着太多我无法理解的情绪——偏执，不甘，或许还有一丝……绝望？“我想让你知道，陈昂不值得。而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不是陈昂的那部，而是我自己的，在口袋里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在死寂的LOFT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市局的内部号码。

我和阿昂的目光同时投向我的口袋。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接，还是不接？

如果接，我该如何在阿昂的注视下，向同事解释我此刻的处境和位置？

如果不接，市局很可能会因为联系不上我而启动预案，甚至定位我的手机……

阿昂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刚才那一丝复杂的情绪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猎手般的冷静。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电话可能带来的后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手机铃声执着地响着，像催命的符咒。

我知道，平衡被打破了。

伪装，已经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