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藏了我的头骨:第4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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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5章

“好啊。”我笑了笑,走向餐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洗手间方向。

今晚,我必须拿到他的头发。

酸菜鱼的味道很正宗,麻辣鲜香,是我平时会赞不绝口的那种。但此刻,每一口都像是裹着糖衣的毒药,艰难地滑过喉咙。我强迫自己吞咽,脸上维持着平静,甚至偶尔点评一句“鱼很嫩”、“酸菜够味”。

阿昂似乎心情不错,聊着他今天完成的一个设计稿,客户很满意。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完全沉浸在工作顺利的愉悦中。

这种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饭后,他照例起身收拾碗筷。我按住他的手:“今天我来洗吧,你忙了一天了。”

他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秦大警官也会主动洗碗?”

“偶尔也要体谅一下你嘛。”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接过他手里的碗碟,走向厨房。

他没有坚持,说了声“谢谢”,便走向了书房,大概是去继续处理工作。

我站在水槽前,开着水龙头,任由温水冲刷着碗碟,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书房方向的动静。确认他短时间内不会出来后,我迅速关掉水,擦干手,轻手轻脚地溜进了主卧的洗手间。

洗手台很干净,他的洗漱用品摆放整齐。我的目光立刻锁定在梳子上。那上面缠绕着几根黑色的短发。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就是现在。

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证物袋,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根头发从梳齿上取下来,放入袋中,封好口。动作快而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做完这一切,我将证物袋塞进睡衣口袋最深處,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水龙头,继续若无其事地洗碗。

头发拿到了。下一步,就是尽快送检。

但今晚显然不行。频繁外出会引起他的怀疑。

我只能等明天。

这一夜,比前一晚更加难熬。口袋里的那几根头发,像是有生命一般,灼烧着我的皮肤,提醒着我身边躺着的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存在。我几乎能感觉到谎言和罪恶像无形的蛛网,在这个房间里弥漫,将我越缠越紧。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局里有急事,提前出了门。同样的流程,我将装有头发的证物袋放入了商场的自助储物柜,通知朋友来取。

接下来,又是煎熬的等待。

回到局里,我试图将精力投入到案件中,但效率低下。老马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风,压力别太大,这案子是块硬骨头,急不来。看你脸色差的,要不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我摇了摇头:“没事,马队,我撑得住。”

我不能休息。我必须在这里,第一时间获取案件的任何进展,同时,等待那个决定性的DNA比对结果。

下午,小吴那边终于传来一点消息。他排查陈昂的大学同学时,找到一个当年和陈昂关系不错的舍友。据那个舍友回忆,陈昂大学时确实对“刀”很感兴趣,不是普通的收藏,而是痴迷于某种“切割的艺术”,还曾神秘兮兮地说过,他认识一个“老师”,刀法出神入化,但具体是谁,陈昂从未透露。

“老师”……“影子”……会玩刀……

线索的丝线,似乎越来越清晰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我的心不断下沉。

临近下班时,我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

「匹配。」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击碎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烤箱血迹旁的皮屑,与阿昂的DNA,匹配。

铁证如山。

他用我们家的烤箱,处理过与陈昂尸体相关的东西。他手机里那条“清理干净”的短信,指向的就是这个。

阿昂,就是陈昂口中的“影子”。他不仅认识陈昂,而且关系匪浅,甚至可能是……师徒?或者更复杂。

而他,杀害了陈昂,并用极其专业和残忍的方式处理了尸体。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镐,狠狠凿开了我的天灵盖,冰冷的恐惧混合着被彻底背叛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冰冷僵硬,几乎握不住笔。

“秦风?你怎么了?”旁边同事注意到我的异常。

“没……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我勉强挤出一句话,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我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办公室,跑到空旷无人的楼梯间,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杀陈昂?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接近我,是真的因为感情,还是……另有所图?难道我,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我的神经。

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行动。在他察觉我之前,找到更直接的、能够将他定罪的证据。比如,凶器。比如,陈昂的手机。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思路。

凶器,那种专业的骨科电锯,他不太可能藏在家里。太显眼,也太危险。他一定有别的据点。一个可以让他安心实施犯罪、处理证据的地方。

陈昂的手机,也是一个关键。他用自己的手机给陈昂的手机发过“清理干净”的短信,说明陈昂的手机很可能就在他手里,或者他能接触到。

我回想起丽莎的话——陈昂说“影子”能帮他处理任何麻烦事。

处理麻烦事……需要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阿昂是平面设计师,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他偶尔会接一些需要“寻找灵感”或者“安静创作”的私活,有时候会消失大半天甚至一整天。他之前解释说是在市区的共享办公空间或者图书馆。

现在想来,那很可能都是谎言。

他一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隐蔽的“工作室”。

我必须找到那个地方。

怎么找?

跟踪他?风险太大,以他的警觉性,很容易被发现。

查他的行车记录?或者手机定位?这需要技术手段和审批,我无法私下进行。

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机上。也许……可以从他自己的设备下手。

我记得,他的平板电脑和手机是共用同一个苹果ID的。如果他在那个“工作室”连过Wi-Fi,或许……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我脑中形成。

晚上回到家,我表现得比平时更“正常”,甚至刻意带了一点放松和依赖。我跟他抱怨工作的繁琐,分享一些无关痛痒的趣事,仿佛那个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案子已经暂时被抛在脑后。

阿昂一如既往地温和回应,偶尔给出贴心的建议。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暖意,仿佛我们只是一对最普通不过的情侣。

这场戏,我们都在卖力演出,只是目的截然不同。

临睡前,我假装随意地拿起他放在床头充电的平板电脑:“我手机没电了,借你平板刷会儿视频。”

“嗯,你看吧。”他正靠在床头看书,头也没抬。

我解锁平板(密码和我的一样,是我们的纪念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我迅速点开设置,找到Wi-Fi列表。

列表里保存着十几个Wi-Fi网络。我快速浏览着,大部分都是我们家、他常去的咖啡馆、共享办公空间的网络。

我的目光锁定在一个陌生的SSID上:「Shadow’s Loft」。

Shadow……影子!

Loft,通常指阁楼或者挑高的工作室。

就是它!

我强压住激动,记下了这个Wi-Fi名称。然后,我迅速退出设置,打开视频软件,随便点开一个综艺节目,假装看了起来。

“这个挺好笑的。”我把平板往他那边侧了侧。

他抬眼看了看屏幕,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书。

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Shadow’s Loft……找到了!

接下来,就是要找到这个地方的具***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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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以调查另一个旧案需要外围协查的名义,请技侦科一个信得过的老同事帮忙,通过内部系统,模糊查询登记在阿昂(他的本名是周昂)名下或者可能与他相关的物业、租赁记录。

同时,我以排查陈昂社会关系为由,再次调阅了陈昂近期的通讯记录和消费记录,试图找到与“周昂”或者那个「Shadow’s Loft」地址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暗战。

阿昂依旧每天给我做饭,和我聊天,扮演着完美恋人的角色。但我能感觉到,他偶尔投来的目光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一个高明的猎手,在欣赏猎物最后挣扎的同时,也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反扑。

家里的气氛,看似温馨,实则已如绷紧的弓弦。

两天后,技侦的老同事私下给了我回复:周昂名下除了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没有其他物业。租赁记录方面,近三年内,他用本名租赁的记录也只有现在这一处。

他果然很谨慎。那个“影子LOFT”,很可能用的是假名或者他人的身份租用的。

这条路似乎走不通了。

难道要放弃?

不。还有一个办法。

一个极其冒险,但可能直接找到证据的办法——跟踪他。

我知道这很危险,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快的方法。

我选择在一个他声称要去“图书馆赶稿”的下午,提前请假离开了市局。我将车停在一个离小区不远、但能观察到出入口的隐蔽角落,耐心等待着。

下午三点左右,我看到他的车开了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他的车开得并不快,很平稳。穿过市区,驶向相对偏僻的城东旧厂区改造的艺术区方向。那里确实有很多LOFT工作室和仓库。

我的心提了起来。方向是对的。

他最终将车停在一个由旧纺织厂房改造的艺术园区门口。园区不大,看起来有些冷清。他下车,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我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很快出来的迹象后,才将车停在更远的地方,戴上帽子和口罩,压低帽檐,步行进入园区。

园区里很安静,大多是些设计工作室、画廊或者乐队排练房。我根据记忆中对那个「Shadow’s Loft」Wi-Fi信号的微弱方向感(这很模糊,但直觉指引着我),朝着最里面一栋相对独立的、看起来像是后期加盖的三层小楼走去。

楼道的门禁是密码锁。我进不去。

我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内心焦灼。难道要在这里干等?

就在这时,我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两个背着乐器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机会!

我趁着门还没完全关上,一个闪身,用手肘抵住了门缝,等那两个年轻人走远后,迅速溜了进去。

楼道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和颜料混合的味道。我屏住呼吸,一层一层地往上走。「Shadow’s Loft」……如果在三楼,视野最好,也最安静。

走到三楼,只有两户。左边那户门口放着几盆枯萎的绿植,门把手上落着灰,似乎很久没人来了。右边那户,门口很干净,深灰色的防盗门紧闭着,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直觉告诉我,就是这里。

我侧耳贴在门上,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怎么办?强行闯入?不可能。

我试着轻轻转动门把手——锁着的。

难道要无功而返?

我不甘心地看着这道门,目光落在门锁上。是那种常见的弹子锁。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为了一个溜门撬锁的系列入室盗窃案,我跟着局里的老侦查员学过一点极其基础的撬锁皮毛,当时还弄坏了好几个练习锁……

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从钥匙串上取下两根细细的别针,掰直,回忆着当初学到的要领,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插入锁孔。

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道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从锁芯传来。

我的心猛地一跳,轻轻一推——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血腥味(虽然很淡,但我对这种味道极其敏感)以及一种……金属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几缕阳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眼前是一个宽敞的挑高空间,被改造得像个……小型外科手术室和机械加工车间的结合体。

靠墙是一排不锈钢操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我见过或没见过的刀具、锯子、钳子,全都擦拭得锃亮,井然有序。旁边还有一个挂着各种钻头、刀头的便携式工作台。

房间中央,是一个类似手术台的可调节金属床,上面铺着厚厚的透明塑料布,边缘还残留着一些难以清洗的暗褐色污渍。

墙角立着一个大型的立式冰柜,发出低沉的运行声。

而最让我瞳孔骤缩的,是正对着操作台的那面墙。

墙上钉着大量的照片。有陈昂的生活照,工作照,甚至还有一些看似偷拍的角度。而在这些照片旁边,还贴着另一个人的照片——

是我。

有我出入市局的,有我穿着警服的证件照放大截图,甚至有几张,是我和阿昂在一起时,被他搂着肩,对着镜头微笑的照片。

而在我的照片周围,用红色的记号笔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连线,仿佛在分析着什么。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随机选择我的。他早就盯上我了。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我的、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的目光扫过操作台,猛地定格在一个被黑布盖着的方形物体上。

那大小,那形状……

我走过去,颤抖着手,掀开了黑布。

下面是一台处于关机状态的电脑,和一个……手机。

那手机型号,和陈昂生前用的,一模一样。

陈昂的手机!

我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我尝试着输入了阿昂的生日——不对。

又输入了我的生日——不对。

最后,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陈昂的生日。

屏幕解锁了。

我迫不及待地点开短信收件箱。

最上面一条已发送的短信,接收方是阿昂的手机,发送时间,就在陈昂被杀当晚。

短信内容很长:

「影子,游戏该结束了。你以为你模仿我,成为我,甚至取代我,就能得到她?别忘了,你的刀法是谁教的,你的‘完美’是谁塑造的。你只是个见不得光的赝品。秦风她爱的,从来都是我。现在,我厌倦了这个游戏,也该让一切回归正轨了。我会告诉她一切。包括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而阿昂的回复,只有我见过的那三个字:

「清理干净。」

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冷,仿佛连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是这样。

阿昂,这个“影子”,是陈昂一手“塑造”出来的?模仿他,学习他的刀法,甚至……可能被陈昂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而陈昂,玩火自焚,最终被自己创造的“影子”反噬。

原因,可能涉及到我?陈昂短信里提到的“她”,显然就是我。

这是一场因扭曲的占有和模仿而引发的杀戮。

我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和信息的冲击中,以至于没有听到门外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直到——

“找到你想找的了吗?”

阿昂平静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

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比任何利刃都更让人窒息。

他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我手中的陈昂的手机,又看向墙上那些照片,最后,落回到我惨白的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平静。

“看来,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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