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之绊:第3章 夜色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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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色追逃

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黑暗中,伊芙已经无声地翻身坐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莉莉安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得吓人。

楼下传来老板娘继续压低的声音:“……对,就下午住进来的,看着挺奇怪。哎呀,你们到底是警察还是……好好好,我不问,就在楼上最里头那间。钱?真给啊?行行行,我啥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走开了。

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沉稳,规律,一听就不是普通人那种拖沓的步子。不止一双脚。

“两个人。”伊芙用气声说,她已经在黑暗中摸索着穿鞋,“可能更多。”

莉莉安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手忙脚乱地帮我穿外套。她的手指在发抖,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从窗户走?”我压低声音问。

伊芙已经挪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楼下也有人守着。”她的声音紧绷,“前后门都有人。妈的,被包饺子了。”

我的心沉到谷底。这破旅馆就一个楼梯,窗户外面是两层楼的高度,跳下去不死也残。

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走廊,越来越近。我能听见有人小声交谈,但听不清内容。

“伊芙,现在怎么办?”莉莉安的声音在发抖。

伊芙没回答。黑暗中,我看见她的眼睛亮得异常——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微微发光,那种暗红色的、像是烧红的炭火一样的光。她皮肤下又开始浮现那些熔岩般的纹路。

“姐,冷静!”我抓住她的胳膊,“不能在这里动手!”

伊芙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的红光渐渐暗淡下去。“我知道。”她咬着牙说,“但没别的路了。莉莉安,等会儿我冲出去拖住他们,你带小树从窗户走。楼下守着的应该不多,你用能力冻住他们几秒,够跑就行。”

“不行!”莉莉安和我几乎同时开口。

“你会死的!”莉莉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总比全死在这儿强!”伊芙的声音凶起来,但颤抖着,“听话,这次听我的!”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不是粗暴的砸门,而是很礼貌的三下——笃,笃,笃。

跟我们昨天听见的一模一样。

我们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得诡异:“莉莉安小姐,伊芙小姐,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请开门,我们不想伤害你们。”

是那个西装男。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不对,是那个风衣女人,她在服务区看见我了,肯定通知了同伙。

“给你们十秒钟时间考虑。”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那个风衣女人,“十,九……”

伊芙做了个手势,示意我们往后退。她慢慢挪到门边,背贴着墙,眼睛死死盯着门把手。

“八,七……”

莉莉安把我护在身后,一只手已经举起来,指尖开始凝结细小的冰晶。房间里温度明显下降。

“六,五……”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怎么办?怎么办?

“四,三……”

伊芙忽然动了。她不是开门,而是猛地一拳砸在门锁旁边的墙壁上——不是用蛮力,她的拳头在接触墙面的瞬间变得暗红,像是烧红的烙铁。墙壁发出嗤嗤的响声,砖石和水泥迅速熔化、软化,塌陷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洞。

“二……”

“走!”伊芙低吼一声,抓住我和莉莉安,把我们往洞里推。

几乎同时,门被撞开了。不是被踹开,而是整扇门板向内凹陷,像是被无形的巨力击中。木屑飞溅中,西装男和风衣女人冲了进来。

但我们已经从墙洞钻到了隔壁房间。

隔壁房间的客人是个中年男人,正穿着裤衩躺在床上看电视,被突然从墙里钻出来的我们吓傻了,张大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对不住!”伊芙丢下一句,拉着我们就往外冲。

身后传来怒吼和什么东西撞碎的声音。我们冲出房间,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个房客被惊动,打开门探头看,老板娘也从楼下跑上来,尖着嗓子喊:“怎么回事!我的墙!我的门!”

“让开!”伊芙推开挡路的人,往楼梯口冲。

楼梯已经被堵住了。楼下守着的两个人听到动静,正往上冲。是两个年轻男人,穿着便装,但动作矫健得不像普通人。

“下面!”莉莉安喊。

伊芙想都没想,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跑。尽头是一扇窗户,外面是旅馆的后巷。

“跳!”伊芙喊。

“二楼啊姐!”我腿都软了。

“跳下去最多骨折,被抓住你就没命了!”伊芙吼道,已经拉开了窗户。

冷风灌进来。我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巷子,地面是水泥的,看着就硬。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追兵快到了。

“我数三下!”伊芙把我推到窗边,“一、二——”

“等等!”莉莉安忽然说。她把手伸出窗外,掌心向下。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窗户边缘迅速结霜。她咬着牙,手往下按。

巷子的地面上,以我们窗户正下方为中心,开始凝结出一层厚厚的、不透明的白色冰层。冰层迅速蔓延、增厚,转眼间铺出了一块直径两三米的“冰垫”,表面还结着蓬松的霜花。

“现在跳!”莉莉安声音虚弱,显然这一下消耗很大。

伊芙二话不说,把我拦腰一抱,直接翻出窗户跳了下去。

失重感袭来,我吓得闭上眼睛。但落地时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我们砸在那层冰垫上,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我滚了两圈,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疼,但还能动。

伊芙已经爬起来,伸手把我拉起来:“没事吧?”

“还、还行……”我龇牙咧嘴。

莉莉安紧跟着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伊芙扶住她:“能走吗?”

莉莉安点点头,脸色白得像纸。

头顶传来喊声:“他们跳窗了!”

“追!”

我们不敢停留,顺着巷子往前跑。巷子很窄,堆满了杂物和垃圾,跑起来磕磕绊绊的。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还有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

“分开跑!”伊芙边跑边说,“莉莉安你带小树往左,我往右引开他们!”

“不行!”我和莉莉安异口同声。

“听我的!”

“就不听!”我吼回去,这辈子第一次跟伊芙顶嘴,“要死一起死!分开了谁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

伊芙愣住了,扭头看了我一眼。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听见她骂了句脏话:“妈的,随你!那就一起死!”

我们仨继续一起往前冲。巷子到头了,前面是一条更宽的街道,但空荡荡的,没地方躲。

“这边!”莉莉安忽然指向街对面——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平房,房顶上堆着各种杂物,还有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着。

我们冲过街道,翻过一道矮墙,跳进那排平房的后院。院子里堆着柴火和旧家具,角落里还有个鸡窝,被我们惊动的鸡扑棱着翅膀乱叫。

“躲起来!”伊芙把我们推进柴火堆后面。

我们蜷缩在柴火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屏住呼吸。几秒钟后,追兵冲到了街上。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我们藏身的院子,在柴火堆上停留了几秒。

“分头找!”是西装男的声音,“他们跑不远。”

脚步声分散开来。我听见有人翻墙进了隔壁院子,鸡叫声更响了。

莉莉安紧挨着我,她的身体在轻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伊芙挡在我们外面,眼睛死死盯着柴火堆的缝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莉莉安压抑的呼吸,能听见远处偶尔的狗吠。

忽然,柴火堆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捂住嘴,不敢呼吸。莉莉安的手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一只手伸进柴火堆,拨开外面的几根木柴——

“在这!”

是那个风衣女人!她的脸出现在缝隙外,眼神冰冷。

伊芙想都没想,一拳砸出去。但风衣女人反应更快,后退一步躲开,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金属圆盘。

刺耳的嗡鸣声响起。

莉莉安惨叫一声,捂住耳朵。伊芙的动作也僵住了,皮肤下的红光剧烈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风衣女人按下另一个按钮,圆盘发出的声音频率更高了。莉莉安直接瘫倒在地,身体蜷缩起来。伊芙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喘气,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淌。

“放弃吧。”风衣女人冷冷地说,“你们的‘频率’已经被记录,这个抑制器是特制的,效果是普通型号的三倍。”

我看看倒在地上的莉莉安,看看痛苦挣扎的伊芙,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抓起地上的一根柴火——有胳膊粗,一头还带着枝杈——用尽全力朝风衣女人砸过去。

她轻蔑地看了我一眼,甚至没躲,只是抬起一只手。但就在柴火快要碰到她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那根普通的木柴,在接触到她手掌前方几厘米的空气时,突然开始燃烧。不是慢慢点燃,而是“轰”地一下,整根柴火瞬间被橘红色的火焰吞没,烧得像根大火把。

风衣女人惊愕地后退一步,但火焰已经燎到了她的袖子。她赶紧拍灭火苗,再抬头时,眼神变了。

“你……”她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真看我,“你不是普通人类。”

我也懵了。刚才发生了什么?柴火怎么会自己烧起来?

“小树?”伊芙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你……”

话音未落,西装男和其他几个人也赶到了,把我们团团围住。西装男看了一眼风衣女人烧焦的袖口,又看看我手里已经烧成炭的柴火棍,皱起眉头。

“带回去。”他简洁地说。

几个人上前,手里拿着那种刻着符文的金属手铐。莉莉安已经昏迷了,伊芙也被抑制器压制得动弹不得。我被两个人按住胳膊,挣扎不开。

完了,我想,这次真的完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像是爆炸,又像是重物倒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声音来自镇子西边,火光映亮了半边天。

“什么情况?”风衣女人问。

“不知道。”西装男按着耳麦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是货运站方向。有不明能量反应,级别……很高。”

“多高?”

“至少是‘将’级,可能更高。”

风衣女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怎么会有将级存在?”

“不知道。但目标可能不止他们三个。”西装男当机立断,“留两个人看着他们,其他人跟我去货运站。”

“可是——”

“这是命令!”西装男厉声道,已经转身朝火光方向跑去。

风衣女人咬了咬牙,对按住我的两个人说:“看好他们,等我们回来。”说完也追了上去。

留下的是两个年轻男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夹克衫,但眼神锐利。其中一个拿出手机打电话,另一个掏出了烟。

“妈的,大半夜的。”抽烟的那个抱怨,“你说那边怎么回事?”

“谁知道。”打电话的说,“头儿说能量反应很强,让咱们小心点。看好这几个,别出岔子。”

他们聊着天,似乎没太把我们放在眼里——也是,莉莉安昏迷了,伊芙被抑制器压制着,我一个小屁孩,能翻出什么浪?

但我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刚才那根柴火……是我弄着的吗?怎么可能?

伊芙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看我。她的嘴唇动了动,用口型说了几个字。

我看懂了: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我们现在这样,还有什么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货运站方向的火光越来越亮,还隐约能听见警笛声。镇子被惊动了,不少居民打开窗户看,街上开始有人走动。

“怎么回事啊?”有人大声问。

“不知道,着火了吧?”

“报警没?”

两个看守有点烦躁,抽烟的那个不停看表:“头儿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可能遇上麻烦了。”另一个说,他手机响了,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更难看,“头儿说那边情况复杂,让咱们先把人带回车上。”

“现在?街上这么多人。”

“那也得带。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

他们商量了几句,然后朝我们走来。其中一个弯腰去拉莉莉安,另一个来抓我。

就是现在!

伊芙突然动了——不是大动作,她只是抬起一只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线出现在空气中,像烧红的铁丝。

那条线碰到了抽烟看守的脚踝。

“啊!”他惨叫一声,跳了起来。脚踝处冒起青烟,裤子和皮肤都被烫出了一道焦痕。

另一个看守反应过来,伸手去掏腰间的什么东西。但莉莉安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完全昏迷。她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瞬间变成冰蓝色。

以她为中心,一股寒潮爆发开来。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降温,而是爆炸性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地面结出一层白霜。两个看守的动作一下子慢了,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他们的头发、眉毛、睫毛都挂上了冰碴。

“跑!”伊芙吼了一声,挣扎着站起来。

我扶起莉莉安,她浑身冰冷,几乎站不稳。伊芙抓起地上烧剩的柴火棍,当作拐杖撑着,另一只手拉住我:“这边!”

我们踉踉跄跄地冲出院子,回到街上。街上已经有些人了,都是被火光和动静惊动的居民,对着货运站方向指指点点。我们混进人群里,尽量低着头。

“去货运站。”伊芙边跑边说。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不是都在那儿吗?”

“正因为他们都在那儿,我们才要去。”伊芙喘着气,“那边有‘将’级能量反应,说明有大家伙。混乱中才有机会。”

“可是莉莉安姐——”

“我没事。”莉莉安咬着牙说,“能坚持。”

我看她脸色白得像死人,走路都晃,怎么可能没事。但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了。

我们顺着街道往西跑。越靠近货运站,人越多,也越乱。消防车和警车的声音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货运站是个大院子,里面停着十几辆货车,现在有几辆正在燃烧,火光冲天。消防员在喷水,警察在拉警戒线,围观的群众被挡在外面。

我们挤在人群里,伊芙踮脚往里看。

“看见他们了吗?”我问。

伊芙摇头:“人太多了。但能量反应……还在里面,很强。”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西装男和风衣女人。他们站在一辆消防车后面,正在跟一个警察说话,表情严肃。那个警察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拿起对讲机说了什么。

“他们在跟警察合作?”我惊讶。

“长老会跟人间官方有联系不奇怪。”伊芙低声说,“毕竟要处理‘异常事件’,需要官方配合掩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伊芙还没回答,货运站里面突然又传来一声巨响。这次不是爆炸,而是某种……低沉的咆哮?像野兽,但又不太像。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火光中,我隐约看见一个巨大的影子在晃动。

“那是什么?”有人尖叫。

“怪物!有怪物!”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往后跑,有人往前挤想看清楚。警察大声维持秩序,但效果不大。

西装男和风衣女人对视一眼,迅速朝货运站里面冲去。几个便衣也跟着他们。

“机会来了。”伊芙眼睛一亮,“趁他们被拖住,我们找辆车。”

“车?”

“货运站里那么多车,总有一辆能开。”伊芙说,“快,趁乱。”

我们绕到货运站侧面,那里围墙矮一些,而且没人注意。伊芙先翻过去,然后拉我和莉莉安。莉莉安几乎没力气了,是我和伊芙硬把她拖过去的。

货运站里面更乱。燃烧的货车、跑来跑去的人、喷水的水龙带……我们猫着腰,借着车辆和集装箱的掩护往里摸。

“那辆!”伊芙指着一辆停在角落的厢式货车。车看起来比较旧,但应该还能开。更重要的是,驾驶室的门虚掩着,司机可能下车帮忙或者逃命去了。

我们溜到车旁。伊芙拉开车门,里面没人,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

“上车!”她压低声音。

我和莉莉安爬进后排——这种货车的驾驶室后面有个狭窄的卧铺空间。伊芙坐上驾驶座,转动钥匙。

引擎发出一阵咳嗽般的声音,没启动。

“该死。”伊芙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怎么了?”我问。

“不知道,可能坏了,或者没油了。”伊芙急得额头冒汗。她试着检查仪表盘,但这时,远处传来喊声。

“那边有人!”

是风衣女人的声音。她发现了我们!

伊芙猛踩油门,第三次转动钥匙。这次引擎终于发出一声咆哮,启动了!

“坐稳!”伊芙挂挡,猛打方向盘。

货车像喝醉的野兽一样蹿了出去,撞翻了旁边的一堆空油桶。风衣女人和西装男追过来,但被消防水龙带挡住了路。

货车冲出货运站,撞断了栏杆,冲上街道。伊芙猛打方向盘,货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甩尾,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姐你开慢点!”我抓着座位尖叫。

“慢点就被追上了!”伊芙吼回来,油门踩到底。

货车在杨柳镇的主街上横冲直撞,好在深更半夜街上没什么车。我们很快冲出镇子,开上那条颠簸的县级公路。

后视镜里,我看见几辆车追了上来——不是警车,是普通的黑色轿车,但开得飞快。

“他们追来了!”我喊。

“看见了!”伊芙咬着牙,“莉莉安,还能弄点雾吗?”

莉莉安瘫在卧铺上,虚弱地摇头:“不……不行了……没力气……”

伊芙骂了句脏话,猛打方向盘,货车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这条路坑坑洼洼,货车颠得像是要散架。追兵的车也跟上来了,而且越来越近。

土路两边是农田和树林,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伊芙关掉了车灯,借着微弱的月光往前开。这很危险,但至少能让追兵不那么容易瞄准。

“前面有桥!”我突然看见。

那是一座很窄的水泥桥,桥下的河看起来不深,但挺宽。桥上没有护栏,就那么窄窄的一条。

伊芙想都没想,直接冲上桥。但货车太重了,加上速度太快,上桥时颠了一下,方向偏了——

砰!

货车撞上了桥边的水泥墩子。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从座位上飞起来,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莉莉安被甩到车厢地板上。

货车停下了,引擎盖冒出白烟。

“下车!”伊芙踹开车门,跳下去。

我拖着莉莉安爬下车。她摔得不轻,额头磕破了,血流了半边脸。

“我背她!”我说。

“你背不动!”伊芙把莉莉安扛到肩上,像扛麻袋,“快跑,过桥!”

我们踉踉跄跄地跑过桥。身后传来刹车声,追兵的车停在了桥那头。几个人下车,手电筒的光束照过来。

“他们没车了,跑不远!”有人喊。

我们冲进桥对面的树林。树林很密,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藤蔓,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伊芙扛着莉莉安,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姐,给我吧。”我伸手。

“你管好自己!”伊芙喘着粗气,“往深处跑,别停!”

我们在树林里拼命跑,也不知道方向,就是往里钻。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在树木间晃动。

忽然,伊芙脚下一绊,摔倒了。莉莉安从她肩上滚下来,我也摔了个狗吃屎。

“姐!”我爬起来去看伊芙。

她抱着左脚踝,表情痛苦。“脚崴了。”她咬着牙说。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莉莉安昏迷不醒,伊芙脚崴了,我一个小屁孩能干什么?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

“这边有痕迹!”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我看着伊芙,她也在看我,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歉疚?

“对不起,小树。”她轻声说,“没能保护好你们。”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我忍住了。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他们面前哭。

脚步声就在几米外了。我握紧拳头,准备做最后的挣扎——虽然知道没用,但总不能束手就擒。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我们头顶响起:

“需要帮忙吗?”

我们仨都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树上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蹲在树枝上。月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勉强能看清那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破旧的迷彩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涂着几道暗色的油彩。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正歪着头看我们,眼神在黑暗中亮得诡异。

“你……你是谁?”伊芙警惕地问,手已经摸向腰后——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路人甲。”那人从树上跳下来,落地轻得像猫,“看你们挺狼狈的,追你们的是‘回收队’?”

他知道回收队!

伊芙的眼神更警惕了:“你也是他们的人?”

“我?”那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是他们最不想遇见的人之一。”

脚步声已经到了跟前。两个追兵拨开灌木丛钻出来,手电筒直接照在我们脸上。

“找到了!在这——”

话没说完,那个迷彩服男人动了。他的动作快得我根本没看清,只看见一道影子闪过,两个追兵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弯腰捡起手电筒,关掉,然后走回我们面前,蹲下身看着伊芙的脚踝。

“崴得不轻啊。”他说,“能走吗?”

伊芙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我也讨厌长老会。”他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你们挺有意思——一个熔火,一个凝霜,还带个人类小孩。这组合不多见。”

他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你到底是谁?”伊芙又问了一遍。

“我叫阿七。”他站起来,伸出手,“要跟我走吗?我知道有个地方,回收队找不到。”

伊芙看着我,又看看昏迷的莉莉安,最后看向阿七:“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刚刚放倒了两个回收队员。”阿七耸耸肩,“凭你们现在没得选。要么信我,要么等下一波追兵来——刚才那是先头部队,大部队还在后面呢。”

远处果然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喊声。

伊芙咬了咬牙,握住阿七的手:“带路。”

阿七笑了:“明智的选择。”

他一把扛起莉莉安——动作轻松得像扛一袋棉花,然后对我和伊芙说:“跟我来,别掉队。”

他转身钻进树林深处,速度快得惊人。伊芙一瘸一拐地跟上,我扶着她。阿七时不时停下来等我们,但从不帮忙扶——好像他帮忙扛莉莉安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我们在树林里穿行了大概半小时,最后来到一片陡峭的山坡前。山坡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藤蔓,看不出有路。

“到了。”阿七说。

“到哪了?”我喘着气问。

阿七没回答,而是走到一处岩壁前,伸手在藤蔓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他用力一推——

岩壁竟然动了!不是整个岩壁,而是一块伪装成岩石的厚重铁门,在藤蔓的掩盖下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欢迎来到‘鼹鼠洞’。”阿七说,率先走了进去。

伊芙犹豫了一秒,但身后的树林里已经隐约可见手电筒的光束。她一咬牙,拉着我跟了进去。

铁门在我们身后无声地关上,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黑暗中,阿七打了个响指。几盏嵌在墙壁里的灯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

我们站在一条狭窄的隧道里,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头顶滴着水。隧道向前延伸,深不见底。

“这是什么地方?”伊芙问。

“安全屋。”阿七扛着莉莉安往前走,“确切说,是给像我们这样的‘不受欢迎者’准备的临时避难所。长老会不知道这里,至少暂时不知道。”

“像我们这样的?”我抓住关键词。

阿七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混血,逃亡者,被追捕的人……随便你怎么叫。这里来过不少。”

他继续往前走。隧道很长,岔路也多,像个迷宫。阿七轻车熟路地带我们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

推开门,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有简单的家具: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些罐头和水。

“先在这里休息。”阿七把莉莉安放到床上,“她消耗过度,需要时间恢复。你——”他看向伊芙,“脚踝得处理一下。”

伊芙警惕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们?”

阿七正在翻找柜子里的东西,头也不回:“我说了,我讨厌长老会。而且……”他找到一卷绷带和一瓶药水,走回来,“我觉得你们挺有意思。一个熔火一个凝霜居然能和平共处,还养个人类小孩,这组合够写本小说了。”

“小树是我弟弟。”伊芙强调。

“知道知道。”阿七蹲下身,开始处理伊芙的脚踝,“亲不亲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认。这年头,肯认的家人才是真家人。”

他的手法很熟练,很快就把伊芙的脚踝包扎好了。然后他站起来,拍拍手:“好了,你们先在这儿休息。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顺便弄点吃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提醒你们一句——这里虽然安全,但别乱跑。隧道里有些地方……不太稳定。尤其是对你俩来说。”他指的是伊芙和床上的莉莉安。

“什么意思?”伊芙问。

“这里的岩层富含特殊矿物,会干扰能量场。对普通人没事,但对你们这种‘高敏感体质’,可能会引发……嗯,反应。”阿七说,“所以老实待着,等我回来。”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留下我们仨在房间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莉莉安微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滴水声。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从昨天早上被伊芙踹门叫醒,到今天深更半夜躲在这个地下洞穴里,不过三十多个小时,却像过了一辈子。

“小树。”伊芙叫我。

“嗯?”

“刚才在旅馆院子里……”她犹豫了一下,“那根柴火……”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我就是想砸她,然后柴火就烧起来了。不是我点的火,至少……不是故意的。”

伊芙沉默了很久。“可能是应激反应。”她最后说,“人类在极端情况下有时会激发潜能,虽然很少见,但有过先例。”

“可那是火啊。”我说,“人类再怎么应激,也不可能凭空点火吧?”

伊芙没说话。她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谜题。

“姐,”我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也不是普通人?”

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那些奇怪的梦,梦里冲天的火光和翅膀拍打的声音……还有刚才那根燃烧的柴火。

伊芙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动作罕见的温柔。

“小树,”她轻声说,“不管你是不是普通人,你都是我弟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可如果我也……”

“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伊芙打断我,“莉莉安,我,还有你——我们三个是一家人。一家人一起面对,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看着她的眼睛,用力点头。

莉莉安在床上呻吟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她看起来很虚弱,眼神涣散。

“莉莉安姐!”我冲过去。

“小树……”她认出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们……逃出来了?”

“暂时。”伊芙说,“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感觉怎么样?”

“冷……”莉莉安哆嗦着,“好冷……”

伊芙摸了摸她的额头,脸色变了:“她在失温。阿七说得对,这里的矿物干扰了她的能量场,凝霜倾向在反噬。”

“那怎么办?”

“需要热源。”伊芙站起来,但她的脚踝刚包扎好,走路都困难。

“我来。”我说。

“你怎么——”

“我不知道。”我打断伊芙,“但刚才我能让柴火烧起来,也许……也许我能让什么东西变热?”

我走到床边,握住莉莉安的手。她的手冰冷得像冰块。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虽然我也不知道该集中什么,但就是想着:热,让她暖和起来。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但渐渐地,我感觉到掌心开始发烫。不是那种发烧的烫,而是一种从内向外散发的、温暖的热量。

莉莉安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身体也不再那么剧烈地发抖。

“有用!”伊芙惊喜地说,“继续,小树!”

我咬着牙,努力维持着那种感觉。热量从我掌心传递到莉莉安的手,再蔓延到她的全身。她脸上的血色慢慢恢复,呼吸也变得深沉均匀。

几分钟后,莉莉安睡着了,表情安详。

我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像是刚跑完马拉松,浑身虚脱。

“你还好吗?”伊芙问。

“还行……”我喘着气,“就是……好累。”

伊芙把我扶到椅子上。“休息会儿。”她说,“等阿七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燃烧的柴火,一会儿是掌心发热的感觉,一会儿又是梦里那些诡异的画面。

也许,我真的不是普通人。

也许,我也藏着什么秘密。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伊芙和莉莉安会捡到我——不是偶然,而是某种必然。

门开了,阿七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个罐头和几瓶水。

“开饭了。”他说,然后看见莉莉安安稳的睡容,挑了挑眉,“哟,处理得不错嘛。”

他放下托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子,”他说,“你有点意思。”

我没说话,只是接过他递来的罐头。是午餐肉,味道一般,但我饿坏了,几口就吃光。

阿七自己也开了个罐头,边吃边说:“外面的追兵还没撤,但也没找到这里。你们可以在这儿待几天,等风头过去。”

“然后呢?”伊芙问。

“然后看你们想去哪。”阿七说,“如果要去隐雾村,我可以指条路——比老瘸子知道的那条安全。”

“你知道隐雾村?”

“知道。”阿七喝口水,“去过几次。那地方……挺特别。对混血来说,算是少数能安心待着的地方之一。”

“你为什么不去那儿?”我问。

阿七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苦涩:“我这种人,在哪都待不长。习惯了。”

他站起来,收拾空罐头。“你们先休息,明天再说。我就在隔壁,有事敲门。”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小子——你最好想想,你那能力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小事。”

他走了,关上门。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伊芙坐在床边守着莉莉安,我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逃亡,追捕,绝境,还有……我可能不是普通人这个事实。

但不管怎样,我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我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我又看见了火光和翅膀。但这次,我看得更清楚了——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金色的、炽烈的、仿佛能焚尽一切的光芒。而翅膀……巨大,洁白,每一片羽毛都散发着柔和的光。

在光芒中央,有个模糊的人影,朝我伸出手。

我想看清是谁,但画面突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个声音在低语:

“时候快到了……”

“觉醒吧……”

然后我就醒了。

天亮了——或者说,这个地下洞穴里的灯调亮了一些,模拟白天的光线。

莉莉安还在睡,但脸色好了很多。伊芙坐在椅子上打盹,听到动静睁开眼睛。

“醒了?”她问。

“嗯。”我坐起来,感觉浑身酸痛,但比昨晚好多了。

“阿七来过,留了早餐。”伊芙指了指桌子,上面放着面包和水。

我啃着面包,想起昨晚的梦。“姐,”我问,“有没有混血……会长翅膀?”

伊芙愣了一下:“翅膀?什么样的翅膀?”

“白色的,很大,会发光。”

伊芙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我经常做这样的梦。”我老实交代,“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梦里总是有火光和翅膀。以前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噩梦,但现在……”

伊芙沉默了。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白色会发光的翅膀……”她喃喃自语,“那是‘圣裔’的特征。但圣裔几百年前就绝迹了,而且……他们不可能是混血。”

“圣裔是什么?”

“一个传说中的种族。”伊芙说,“据说他们来自比深渊更高的维度,拥有纯粹的光明力量。但他们很久以前就离开了这个世界,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那会不会……”

“不可能。”伊芙摇头,“圣裔和人类不可能有后代,他们的生命形态完全不同。而且如果你有圣裔血统,长老会早就把你供起来了,不会让你流落人间。”

她说得有道理,但我的梦怎么解释?还有昨天那根燃烧的柴火?

门外传来敲门声,阿七推门进来:“醒了?正好,有事跟你们说。”

他走进来,表情严肃:“我刚出去打探了一下,情况不太妙。长老会增派了人手,现在整个杨柳镇周边都被封锁了。他们在找一个‘异常能量源’,说是昨天在货运站出现的。”

“哪个将级存在?”伊芙问。

“对。”阿七点头,“但我觉得不对劲。如果只是追捕你们,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而且……”他看了我一眼,“他们好像在找别的什么。”

我心里一紧。

“总之,这里不能久待了。”阿七说,“我建议你们尽快动身去隐雾村。我给你们画张地图,再准备点路上用的东西。”

“现在就走?”伊芙看了一眼还在睡的莉莉安。

“最迟明天。”阿七说,“趁他们还没扩大搜索范围。”

他走到桌边,拿出纸笔画了起来。“从这里往西南走,穿过这片山区,大概三天的路程。路上要小心,这片山里……不只有野兽。”

“还有什么?”我问。

阿七抬起头,眼神深沉:“还有些别的‘东西’。被遗忘的,被抛弃的,或者……自己选择躲起来的。”

他画完地图,递给我们。“收好。到了隐雾村,找一个叫‘老烟斗’的人,就说阿七介绍的。他会安排你们。”

“谢谢。”伊芙接过地图,认真地说。

“不用谢我。”阿七摆摆手,“我也不是白帮忙。等你们在隐雾村安顿下来,帮我带个信给老烟斗,就说‘东西还在老地方’。”

“什么东西?”

“他知道。”阿七没多说,“好了,你们准备一下。我去弄点干粮和药品。”

他又出去了。

我看着伊芙手里的地图,线条简单,但标注得很详细。三天的路程,穿过未知的山区,去寻找一个传说中的避难所。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至少,我们有方向了。

莉莉安这时醒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这是哪?”

“安全的地方。”伊芙走过去,“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莉莉安说,然后看见我,“小树,你没事吧?”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我们都好。”

莉莉安下床,走到窗边——其实没有窗,只是一面粗糙的岩壁。她伸手摸了摸,然后转头看我们:“这里的能量场……很奇怪。”

“阿七说岩层有特殊矿物。”伊芙解释。

“不止。”莉莉安皱眉,“我能感觉到……某种共鸣。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什么共鸣?”

莉莉安摇摇头:“说不清。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

我们仨对视一眼,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所谓的“安全屋”,恐怕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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