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底奇遇
莉莉安那句话让我们仨都沉默了。她站在那儿,手掌贴着岩壁,眼睛半闭着,好像在听什么我们听不见的声音。
“什么呼唤?”伊芙问,声音压得低低的。
“不知道。”莉莉安睁开眼,眼神里有点迷茫,“就是……有种感觉,好像这洞里有东西。活的,在呼吸。”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破地下洞穴里能有啥活物?老鼠?蝙蝠?总不能是狗熊吧。
“阿七说这地方安全,”伊芙皱眉,“但如果真有什么……”
“我去找他问问。”我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伊芙拉住我,“咱们别打草惊蛇。万一是阿七自己的秘密,问了反而尴尬。”
“那怎么办?”
莉莉安把手从墙上拿开,转身看着我们:“我想……去看看。”
“不行。”伊芙立刻说,“太危险了。”
“可是那感觉……”莉莉安咬了咬嘴唇,“很奇怪。不像是恶意的,反而……很温暖。像在叫我过去。”
温暖?在这种阴冷潮湿的地洞里?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天那根燃烧的柴火,还有我掌心发热给莉莉安取暖的事。这两件事之间有关系吗?
“我也去。”我说。
伊芙瞪我:“你们俩——”
“姐,你脚崴了走不远,留在这里等阿七回来。”我打断她,“我跟莉莉安姐去看看,就附近转转,不往深处走。有事我们马上回来。”
伊芙看看我,又看看莉莉安,最后还是妥协了——主要是她脚确实走不了远路。“半小时,”她板着脸说,“就半小时。到时间不回来,我就去找阿七。”
“成交。”我拉起莉莉安的手。
推开门,外面是那条昏暗的隧道。墙壁上的灯每隔几米才有一盏,光线勉强够看清路。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味。
“往哪走?”我问莉莉安。
她闭眼站了一会儿,然后指向隧道右边:“那边。”
我们往右走。隧道比想象中复杂,岔路很多,像个迷宫。要不是莉莉安说她能“感觉”到方向,我早就迷路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隧道开始往下倾斜。空气越来越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掉。温度也降了不少,我打了个哆嗦。
“冷吗?”莉莉安问。
“有点。”我说实话,“你不冷?”
她摇头:“不知道为什么,越往这边走,我越舒服。就像……回到水里一样。”
我们继续往下。隧道变得更窄了,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我让莉莉安走前面,自己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出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和石笋。
突然,莉莉安停住了。
“怎么了?”我问。
“听。”她说。
我屏住呼吸听。一开始只有滴水声,但仔细听,好像还有别的……像是风声,又像是流水声,隐隐约约的。
“前面有空间。”莉莉安说,声音里带着点兴奋。
我们加快脚步。隧道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至少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洞顶高得看不见,手电筒照上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洞穴中央,地面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小池塘,水是深蓝色的,泛着微弱的荧光,把整个洞穴映得幽幽发亮。
最诡异的是,池塘周围长着些东西——不是植物,至少不是我见过的植物。它们像是水晶又像是珊瑚,半透明,发着淡淡的蓝光,随着水面的波动轻轻摇曳。
“这是……”我看呆了。
莉莉安走向池塘,蹲下身伸手去碰水。
“别——”我想阻止她,但已经晚了。
她的手指触到水面,那池水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比喻,是真的发光,像是一池被点亮的蓝宝石。光芒从她触碰的地方扩散开来,很快整个池塘都亮了,把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天哪……”莉莉安喃喃道。
更神奇的事发生了。那些水晶珊瑚一样的东西开始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枝杈,顶端绽开一朵朵小小的、发光的“花”。整个洞穴里飘起细小的光点,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星光。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完全懵了。
“能量节点。”一个声音突然在我们身后响起。
我们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是阿七。他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正靠在隧道口,双手抱胸看着我们。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你跟踪我们?”莉莉安站起来。
“这是我的地盘,我当然知道你们在哪儿。”阿七走过来,蹲在池塘边,伸手拨了拨水,“再说,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我想不知道都难。”
他指的是池塘发光的现象。
“对不起,”我说,“我们不是故意的……”
“没事。”阿七出人意料地没生气,“反正这地方瞒不住你们这种‘敏感体质’。迟早会发现。”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欢迎来到‘蓝心湖’——或者按官方说法,编号S-07能量富集节点。”
“官方说法?”我抓住关键词。
阿七看了我一眼,笑了:“你以为长老会是唯一的超自然管理机构?人间也有自己的组织,虽然效率不咋地,但至少会把这些地方标记起来,派人看着。”
“看着?”莉莉安警觉地问,“看着什么?”
“看着别让不该进来的东西进来。”阿七指了指池塘,“也看着别让这里面的东西跑出去。”
我后背发凉:“这里面……有东西?”
阿七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洞穴的另一边,那里有个石台,上面刻着些奇怪的符号。他摸了摸那些符号,说:“每个能量节点都有自己的‘守护灵’。有的是善意的,有的是中立的,也有……不太友好的。”
“那这个呢?”我问。
“蓝心湖的守护灵……”阿七想了想,“算中立偏好吧。只要不激怒它,它一般不会找麻烦。”
“怎么算激怒?”莉莉安问。
“比如试图偷走池水,或者破坏这些结晶。”阿七指了指那些发光的水晶珊瑚,“哦对了,还有别往水里扔垃圾。它洁癖挺重的。”
我忍不住笑了,这守护灵还挺讲究。
“所以你说的‘呼唤’,”阿七看向莉莉安,“应该是守护灵感应到了你的凝霜倾向。这种节点喜欢纯净的能量,你的冰属性很合它胃口。”
莉莉安点点头:“我确实感觉很舒服,像回家一样。”
“你可以在这儿待会儿,对恢复有好处。”阿七说,“不过别待太久,能量太浓了对你也不好——会撑着的。”
他又看向我:“至于你,小子……有点奇怪。”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蓝心湖对火属性应该很排斥才对。”阿七摸着下巴,“但你站在这儿,湖水没变暗,结晶也没萎缩。按理说,熔火倾向的人靠近,这里会起反应的。”
我想起昨天那根柴火:“我……我可能不是熔火倾向?”
“不,你肯定是火属性的。”阿七摇头,“但好像不太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我也说不清。”
他走近我,盯着我的眼睛看。那眼神看得我发毛。
“你做过奇怪的梦吗?”他突然问。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阿七说,“每个有特殊血统的人,在觉醒前都会有预兆。梦境是最常见的。”
“我梦见过火,”我老实说,“还有翅膀。白色的,会发光。”
阿七的表情变了。他后退一步,上下打量我,像是第一次认真看我这个人。
“白色发光的翅膀……”他喃喃自语,“不可能啊,那玩意儿早就……”
“早就什么?”伊芙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们转头,看见伊芙一瘸一拐地走进洞穴。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姐,你怎么来了?”我跑过去扶她。
“半小时到了,你们没回来。”伊芙瞪了我一眼,然后看向阿七,“你刚才说什么‘不可能’?”
阿七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找个地方坐下说吧。这事儿说来话长。”
我们回到池塘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池水还在发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成蓝色。
“白色发光的翅膀,”阿七开口,“那是‘圣裔’的标志。传说中他们来自更高的维度,是纯粹光明的化身。几百年前,他们离开了这个世界,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这些伊芙已经跟我说过了。但阿七接下来的话让我们都震惊了。
“但是,”他说,“大概二十年前,有过一个传闻——说有一个圣裔留在了人间,还跟人类生下了后代。”
伊芙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可能!圣裔的生命形态跟人类完全不同,怎么会有后代?”
“按理说是这样。”阿七点头,“所以当时很多人都认为那只是谣言。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某些人开始怀疑,也许不是空穴来风。”
“什么事?”我问。
阿七看了我一眼:“大概十八年前,长老会突然开始大规模搜查混血婴儿。不是针对所有混血,而是特别关注那些父母一方身份不明的孩子。他们给出的理由是‘预防潜在威胁’,但私下里有人说,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找什么人。”
十八年前……我今年十七岁。
伊芙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你是说……”莉莉安的声音在发抖,“小树可能是……”
“我不知道。”阿七说得很干脆,“我只是把知道的说出来。但如果你做的梦是真的,如果昨天那根柴火真是你弄着的——普通的火属性可做不到那种程度。那是‘圣炎’,圣裔特有的能力。”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圣裔?我?开什么玩笑!
“可是,”我试图找出漏洞,“如果我是圣裔后代,长老会为什么抓我姐她们不抓我?昨天那些回收队员也没特别关注我啊。”
“两种可能。”阿七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们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你一直跟伊芙和莉莉安在一起,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她俩身上。第二……”
他顿了顿:“他们知道,但在等。”
“等什么?”
“等你觉醒。”阿七说,“没觉醒的圣裔血统跟普通人没区别,抓了也没用。但如果觉醒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池水轻轻波动的声音。那些发光的结晶微微摇曳,像是在呼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伊芙打破沉默。
“按原计划,去隐雾村。”阿七说,“那里足够隐蔽,而且有懂行的人。老烟斗见过世面,也许他能看出点什么。”
“可是小树他……”莉莉安担心地看着我。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我挤出个笑容,“管他什么圣裔不圣裔的,我就是我。你们是我姐,这就够了。”
伊芙摸了摸我的头,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告诉我,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不管对方是谁。
“好了,该回去了。”阿七站起来,“你们在这儿待得太久,该补充的能量也补充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莉莉安你该冻成冰棍了。”
确实,莉莉安的头发和眉毛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但她看起来精神很好,脸色红润。
“我感觉好多了。”她说,“像睡了三天三夜那么解乏。”
我们离开蓝心湖,沿着隧道往回走。路上阿七警告我们,别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对谁都不行。
“隐雾村的人可以信任,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知道。”他说,“圣裔血统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回到房间,阿七拿出准备好的背包,里面装着干粮、水、药品,还有一张手绘地图。
“食物够三天的,省着点吃能撑五天。”他说,“水壶我装满了,路上有山泉可以补充。药品主要是消炎药和绷带,山里虫子多,小心点。”
“谢谢。”伊芙认真地说。
“别急着谢。”阿七摆摆手,“我还有个东西给你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个小挂坠,看起来像是某种黑色的石头,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什么?”莉莉安问。
“护身符。”阿七递给我们一人一个,“戴在身上,能掩盖能量波动。虽然不能完全屏蔽,但至少能让回收队的探测器不那么容易发现你们。”
我们接过挂坠。石头摸起来温温的,有种奇怪的质感。
“怎么用?”我问。
“戴着就行。”阿七说,“不过注意,这玩意儿有距离限制。离得太远就没效果了,最好别分开行动。”
我们把挂坠戴好。伊芙把她的塞进衣领里,莉莉安挂在脖子上,我则系在手腕上。
“好了,你们准备一下,天黑就出发。”阿七说,“白天山里视线好,容易被发现。晚上虽然难走点,但安全。”
“你不跟我们一起?”莉莉安问。
阿七摇头:“我得留在这儿善后。追兵还在附近转悠,我得把他们引开,给你们争取时间。”
“太危险了。”伊芙皱眉。
“习惯了。”阿七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痞气,“再说,这山里我熟,他们抓不到我。”
我们没再多说。阿七出去准备别的东西,我们仨在房间里做最后的准备。
伊芙检查了脚踝的绷带,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还有点瘸,但比昨天好多了。莉莉安把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换了身深色的衣服。我也换了衣服,把重要的东西——那个破笔记本电脑、几本书、还有一点钱——装进背包。
“小树,”伊芙突然叫我,“过来。”
我走过去。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不是普通的水果刀,是那种户外用的多功能刀,刀刃闪着寒光。
“这个你拿着。”她把刀塞到我手里,“防身用。虽然希望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那你呢?”我问。
“我还有。”伊芙拍拍腰后,那里鼓鼓的,估计藏了别的武器。
莉莉安也拿出一个小包,里面是针线和一些常用药。“我带了这些,万一受伤能应急。”
我们互相看着,突然都笑了。这场景有点像电影里的主角团出发前的准备,只不过我们没那么多酷炫装备,只有一些寒酸的家当。
“像不像要去打副本?”我开玩笑。
“少贫嘴。”伊芙拍了我一下,但眼里有笑意,“咱们这是逃命,不是玩游戏。”
“知道知道。”我点头,“但总得苦中作乐嘛。”
傍晚时分,阿七回来了,带来热乎的饭菜——居然是炖肉和米饭,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最后一顿热饭。”他说,“路上就啃干粮吧。”
我们埋头吃饭,谁也没说话。气氛有点沉重,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吃完饭,阿七带我们来到隧道的另一个出口——不是我们进来的那个铁门,而是一个更隐蔽的洞口,藏在瀑布后面。
“从这儿出去就是山脚。”阿七说,“往西南方向走,沿着这条小溪往上,第一天晚上应该能到半山腰。那里有个废弃的护林站,可以在那儿过夜。”
我们记下路线。
“记住,”阿七最后说,“山里不只野兽。如果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奇怪的光,别好奇,绕开走。有些东西……最好不要接触。”
“比如什么?”我问。
阿七想了想:“比如会唱歌的石头,会发光的蘑菇,还有……会模仿人声的东西。总之,不正常的都避开。”
我们点点头。
天完全黑了。阿七推开瀑布后面的伪装门,一股冷风灌进来,夹杂着水汽。
“保重。”他说。
“你也是。”伊芙说。
我们依次钻出洞口,站在瀑布后面的狭小平台上。水帘在眼前哗哗落下,外面是黑漆漆的山林。
“走吧。”伊芙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水中。
我们穿过瀑布,浑身湿透地站在山脚下。回头看,瀑布掩盖了洞口,完全看不出后面有个秘密基地。
“接下来靠我们自己了。”莉莉安说,声音很轻。
我握紧背包带,点点头。
我们沿着阿七指的方向,踏上了进山的路。
山路比想象的难走。没有正经的路,只有猎人踩出来的小径,时断时续。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稍不留神就会绊倒。
伊芙脚崴了,走不快。我和莉莉安一左一右扶着她,三个人像连体婴儿一样慢慢往前挪。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住,只有零星的光斑洒下来。我拿着手电筒在前面照路,莉莉安在后面注意动静。
走了大概两小时,我们来到阿七说的小溪边。溪水不宽,但很急,哗哗地流着,在夜色中泛着银光。
“沿着溪流往上。”伊芙看着地图说。
我们顺着溪流走。水声掩盖了脚步声,但也让我们听不清周围的动静。我总觉得有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但每次回头,只有黑漆漆的树林。
“小树,”莉莉安突然小声说,“你感觉到没?”
“什么?”
“能量波动。”她皱着眉,“很微弱,但……不止一个。”
我心里一紧:“是追兵?”
“不像。”莉莉安摇头,“更散乱,更……野生。”
野生的能量波动?这山里到底有多少“不寻常”的东西?
正想着,前面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们立刻停下,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我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说话声?
不对,不是说话,更像是在哼歌。调子很奇怪,忽高忽低,不成旋律。
月光下,几个影子从树林里走出来。
我看清了,差点叫出声——
那是三个……人形生物,但绝对不是人类。它们大概一米多高,皮肤是树皮一样的棕色,头上长着蘑菇一样的伞盖,四肢细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它们在溪边停下,蹲下身喝水。喝水时还在哼着那奇怪的调子。
“蘑菇精?”我压低声音问。
“应该是‘蕈灵’。”莉莉安小声说,“阿七提到过,山里的低等精怪,一般无害,但别惹它们。”
我们躲在树后,等它们喝完水离开。那几个小家伙喝完水,又在溪边玩了一会儿——互相泼水,转圈圈,看起来挺开心。最后它们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树林深处。
“走了。”伊芙松了口气。
我们继续上路。经过刚才那一出,我更警惕了,手一直按在伊芙给我的刀上。
又走了一个小时,莉莉安突然拉住我:“等等。”
“怎么了?”
她指着前面:“有光。”
我眯眼看去,确实,树林深处有微弱的光,蓝色的,一闪一闪的。
“绕开?”我问。
伊芙看了看地图:“绕开会多走很多路。而且阿七说护林站在这个方向,说不定是那里透出来的光。”
“也可能是别的东西。”莉莉安说。
我们争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主要是伊芙的脚撑不住了,需要休息。
小心翼翼地靠近光源,我们发现那光来自一栋破旧的小木屋。木屋看起来荒废很久了,窗户都破了,但门缝里透出蓝光。
“护林站?”我问。
“应该是。”伊芙对照地图,“位置差不多。”
我们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木屋的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
屋里没有人,但墙壁上、天花板上,爬满了发光的蓝色苔藓。那种苔藓我们见过,在蓝心湖的洞穴里。它们把整个屋子映得幽幽发亮,勉强能看清里面的陈设:一张破床,一张桌子,一个生锈的铁炉子。
“安全吗?”莉莉安问。
伊芙走进去,检查了一圈:“没人。窗户破了,但门还能关。今晚可以在这儿过夜。”
我们松了口气,放下背包。伊芙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先吃饭。”莉莉安拿出干粮。
我们围坐在桌边,就着水啃压缩饼干。味道不怎么样,但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今天走了多少?”我问。
“大概十五公里。”伊芙估计,“照这个速度,三天能到隐雾村。”
“希望顺利。”莉莉安说。
吃完饭,我们安排守夜顺序:伊芙第一班,莉莉安第二班,我第三班。伊芙脚需要休息,所以让她守最短的一班。
我躺在破床上——床很小,我们仨得挤着睡。莉莉安在中间,我和伊芙在两边。被子只有一条,又薄又破,我们只能靠体温互相取暖。
“像不像以前?”莉莉安突然说。
“以前?”我问。
“刚捡到你的时候。”伊芙接话,“那时候我们也没地方住,经常三个人挤在桥洞或者废弃屋里。冬天冷得要死,就这么挤着取暖。”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只知道姐姐的怀抱很温暖。
“那时候真苦。”莉莉安轻声说,“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反而觉得……挺幸福的。”
“因为在一起。”我说。
“对。”伊芙摸了摸我的头,“只要在一起,再苦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我们不再说话,安静地躺着。屋外的风声,远处的狼嚎(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嚎叫),还有墙上发光苔藓微微的呼吸声,构成一首奇特的催眠曲。
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突然听见伊芙小声说:“不管小树是什么,他都是我弟弟。”
莉莉安嗯了一声:“我们的弟弟。”
我心里一暖,沉沉睡去。
这一夜,我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梦,火光和翅膀。但这次更清晰了——我看见那双翅膀的主人,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是淡金色的。他站在火焰中,却毫发无伤,反而那些火焰像是他的延伸,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他转过头,看向我。
然后我醒了。
天还没亮,屋里只有苔藓的微光。伊芙和莉莉安还在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黑漆漆的山林,偶尔有野鸟的叫声。
忽然,我看见远处的树林里,有一点金光在移动。
很微弱,但确实在动。像是一盏小灯,在树木间穿梭。
我想起阿七的警告:看到奇怪的光,绕开走。
但不知为什么,那点金光让我感觉很……亲切。就像蓝心湖让莉莉安感觉亲切一样。
我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反正就在窗边看看,不出屋应该没事。
我盯着那金光看。它越飘越近,最后停在木屋外的空地上。
月光下,我看清了——那不是什么灯,而是一只……蝴蝶?
不对,蝴蝶没那么大,也没那么亮。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飞虫,身体是金色的,翅膀薄如蝉翼,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它在空中悬停,翅膀轻轻扇动,洒下细碎的光尘。
好美。
我忍不住推开窗户——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那只金色飞虫似乎察觉到了,转向窗户的方向。它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飞过来,停在窗台上。
近距离看更美了。它的身体像是纯金打造的,每一道纹路都精致得不可思议。翅膀上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随着光线变化流转。
我们互相对视——如果昆虫有“对视”这个概念的话。
然后,它突然说话了。
“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轻柔,温暖,像春天的风。
我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别怕。”那声音又说,“我不会伤害你。我等你很久了。”
“你……你是什么?”我在心里问——不知道它能不能听见。
“我是‘光语者’,圣裔的使者。”它说,“我来引导你觉醒。”
圣裔……使者……
阿七的话在脑子里回响。
“我真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是的。”光语者说,“你是最后的圣裔混血。你的父亲,是最后一位留在人间的圣裔。你的母亲……是普通人类。”
我脑子一片空白。所以那些梦,那些奇怪的感觉,都是真的?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我问。
“因为时机到了。”光语者说,“你的力量开始觉醒。昨天你点燃了那根木柴,就是征兆。”
“那我该怎么办?”
“去隐雾村。”光语者说,“那里有人能帮你。但在那之前,你需要学习控制你的力量。否则下一次觉醒,可能会伤及无辜。”
我想起伊芙和莉莉安。如果我的力量失控,会不会伤害她们?
“别担心。”光语者好像能读我的心,“你的姐姐们很特别。她们能承受你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你父亲选择把托付给她们。”
“我父亲?”我抓住关键词,“他……还活着吗?”
光语者沉默了。几秒钟后,它说:“他为了保护你,付出了很大代价。现在……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暂时不能见你。”
“他长什么样?”我问,声音在发抖。
光语者的翅膀轻轻扇动,洒出的光尘在空中凝聚,形成一个人的轮廓——正是我梦里见过的那个年轻男人,金发,白袍,站在火焰中。
“他叫晨星。”光语者说,“意为‘黎明之光’。”
晨星。我的父亲。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我有父亲,我有真正的亲人——不只是养姐,还有血缘上的父亲。
“他为什么离开我?”我问,声音哽咽。
“为了保护你。”光语者说,“圣裔的血统太珍贵,也太危险。很多人想得到它——包括长老会。如果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不会放过你。”
“那现在……”
“现在你长大了,力量开始觉醒,藏不住了。”光语者说,“所以你要去隐雾村,那里有人能教你如何控制力量,如何保护自己。”
它停了一下,又说:“还有,小心长老会。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这么大张旗鼓地搜查。那个货运站的‘将级能量反应’,很可能就是他们设的陷阱,想引你出来。”
我背后发凉。所以昨天的混乱,可能都是冲我来的?
“我该怎么做?”我问。
“按计划去隐雾村。”光语者说,“但路上要更小心。我会暗中保护你,但不能直接出手——我的出现会暴露你的位置。”
它说完,翅膀一振,飞离窗台。
“等等!”我在心里喊。
“我们还会见面的。”光语者的声音渐行渐远,“记住,相信自己,相信你的姐姐们。你们是一家人,这比任何血统都重要。”
它消失在夜色中。
我呆站在窗边,脑子里乱成一团。父亲,圣裔,觉醒,陷阱……信息量太大了,我一时消化不了。
“小树?”
身后传来莉莉安的声音。我转身,看见她坐起来,揉着眼睛。
“你怎么醒了?”我问。
“感觉到能量波动。”她皱眉,“很特别的光属性……刚才有什么东西来过?”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但看着莉莉安担心的眼神,我还是决定坦白——至少部分坦白。
“有一只金色的飞虫,”我说,“它说我……可能有特殊血统。”
我没说圣裔的事,暂时不想吓到她。
莉莉安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没事吧?是不是发烧说胡话?”
“我认真的。”我抓住她的手,“莉莉安姐,如果我……如果我真的很特别,特别到会引来很多麻烦,你们还会要我吗?”
莉莉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傻弟弟。”她把我搂进怀里,“你就是你。不管有什么血统,不管引来什么麻烦,你都是我弟弟。伊芙也是这么想的。”
我靠在她肩上,鼻子发酸。
“怎么了?”伊芙也醒了,坐起来问。
“小树做噩梦了。”莉莉安替我圆场,“没事,继续睡吧。”
我们重新躺回床上。我夹在两个姐姐中间,感受着她们的体温和呼吸。
不管我是什么,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险,至少此刻,我是安全的,是被爱着的。
这就够了。
窗外的山林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
父亲,不管你在哪里,我会找到你的。
还有,谢谢你,把我托付给这么好的姐姐们。
睡意袭来,这次没有梦。
只有温暖,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