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帐篷区
沈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还在那间出租屋里,电脑屏幕亮着,游戏刚开团,耳机里传来队友的骂声,他想说话,却说不出声。
然后他醒了。
帐篷外天还没亮,沈飞躺着没动,盯着帐篷顶发呆。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沈飞坐起来,披上外套,钻出帐篷。
天刚亮。
广场上很安静,只有几个士兵在走动,远处传来鸡叫,叫声让这个末日早晨显得格外诡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在广场边上站了一会儿。
太阳从东边慢慢升起来,每个人都灰扑扑的,眼神空洞,走路很慢。
他想起了刘叔那句话:“我得亲眼看见。”
他现在有点理解那句话了。
六点整,有人敲锣。
“集合点名!所有人都出来!”
帐篷里的人陆续钻出来,睡眼惺忪地往广场中央走,沈飞看见骆冰从另一边走过来,头发有点乱,但眼神清明。
两个人站到一起,没说话。
点名很快,由那几个拿喇叭的人负责,沈飞数了一下,大概有两三百人,老人小孩居多,年轻男女少一些。
点完名,喇叭又响了。
“早饭在那边领,一人一份。领完早饭有安排,愿意走的可以跟车队继续往北,愿意留的可以在镇上安顿。十点前决定。”
人群往早饭那边涌去。
早饭是一碗稀粥,半块馒头,一小碟咸菜,沈飞端着碗蹲在地上,稀里呼噜地喝完,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
骆冰蹲在他旁边,喝得比他慢。
“你怎么想?”
沈飞知道她问的是走还是留。
“我父母在南边,青溪镇,我得去找他们。”
骆冰点点头,没说话。
“你呢?”
骆冰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我家没人了。去哪儿都一样。”
沈飞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骆冰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
“我跟你去南边。”
沈飞愣了一下。
“你。”
“两个人活下来的概率比一个人大。”骆冰打断他,“你救过我,我欠你一条命。”
沈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吃完饭,他们去找负责登记的人。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便装,戴个眼镜,看起来像镇上的干部,他听完沈飞的话,皱了皱眉。
“青溪镇?那边现在情况不明,我们没收到那边的消息。”
“有地图吗?”
男人看了沈飞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
沈飞找到他们现在的位置,然后找到青溪镇,直线距离大概一百多公里,但路不好走,要翻两座山,穿过好几个县城。
“你们俩走着去?”
“如果有车最好。”
男人摇摇头。
“车都征用了。现在只有军车和转运车,不往那边开。”
沈飞盯着地图,脑子飞速运转。
“镇上有没有自行车?”
男人愣了一下。
“自行车,可能有。但你们骑自行车去一百多公里外?”
“总比走着快。”
男人想了想,指了指外面。
“去物资处问问。他们管这些东西。”
物资处就是昨晚发物资的地方,扎马尾的那个姑娘还在,听他们说完,转身去后面翻了半天,推出来两辆自行车。
一辆二八大杠,一辆女式小单车。
“就这两辆,凑合用吧。”姑娘说,“对了,你们往南走?”
沈飞点头。
姑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听说南边有,有那种人,专门抢东西的。你们小心点。”
沈飞和骆冰对视一眼。
“谢谢。”
他们把自行车推出来,又去物资处领了些东西,压缩饼干,水,打火机,一卷绳子,两把小刀。
骆冰把那把折叠刀别在腰间,沈飞把钢管绑在自行车横梁上。
准备得差不多了,太阳已经升到半空。
广场上的人少了一半,愿意走的已经坐车走了,愿意留的正在往镇上的空房子里搬,还有几十个人跟他们一样,在准备自己的行程。
沈飞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了。
“走吧。”骆冰跨上那辆女式单车。
沈飞骑上二八大杠,蹬了两下,差点摔了,太久没骑过这种老式车了。
两个人歪歪扭扭地骑出小镇,骑上往南的公路。
太阳很晒,但风是凉的。
公路两边还是农田,还是没人收的庄稼。偶尔路过村庄,还是空荡荡的。
骑了大概两个小时,沈飞的腿开始发酸,他太久没运动了,平时上下楼都坐电梯,现在骑自行车爬坡,简直要命。
两个人推着车爬上坡顶,停下来喘气。
坡下面是个小镇,比之前那个大一点,镇子入口处有个牌子,写着横塘镇。
“要不要进去看看?”骆冰问。
沈飞犹豫了一下。
进去可能有物资,也可能有丧尸,但他们的水和饼干只够撑两三天,需要补充。
“进。”
两个人推着车往镇里走。
镇子很安静,安静得不对劲。
主街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有的门被砸开了,里面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
沈飞没敢仔细看那些暗红色的东西是什么。
他们走到一家小超市门口,门开着一条缝,货架倒了大半,货物散落一地,大部分还在。
“有物资。”沈飞低声说。
两个人开始往背包里塞东西,正装着,外面忽然传来声音。
沈飞和骆冰同时停下动作,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
“这镇子应该没人了吧?”
“不知道,进去看看。”
“小心点,别又碰上那些东西。”
沈飞和骆冰缩在货架后面,一动不动。
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进来,都拿着棍棒之类的武器,最前面那个光头,脸上有道疤,手里拿着把消防斧。
“被人扫过了。”他踢了踢地上的空包装。
另一个瘦高个蹲下来,捡起一包没拆封的饼干,塞进口袋。
“不管了,能拿多少拿多少。”
第三个人往里面走,走到沈飞他们藏身的货架旁边,沈飞屏住呼吸,握着钢管的手全是汗。
那个人停下来,往货架后面看了一眼,沈飞看见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然后张嘴要喊。
骆冰动了。
她从货架后面窜出去,一把捂住那人的嘴,折叠刀抵在他脖子上。
“别喊。”
声音很轻,但杀气很重。
另外两个人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光头举起消防斧,瘦高个握紧手里的棍子。
“放开他。”
骆冰没动。
沈飞从货架后面站起来,握着钢管,站在骆冰旁边,五个人对峙着,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光头打量着他们,忽然笑了一下。
“警察?”
骆冰没回答。
光头又看看沈飞,看看那两辆破自行车,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骆冰手里的刀往下一压,那人脖子上渗出一线血。
“再走一步,他死。”
光头停下脚步。
他看着骆冰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忽然收起消防斧。
“行,你狠。”他往后退了一步,“人还我,我们走。”
骆冰没动。
“先退出去。”
光头盯着她,慢慢往后退。瘦高个也跟着退,退到门口,光头停下来,指了指沈飞。
“够狠,好好活着,别死了。”
说完,三个人消失在门外。
骆冰松开手,那人腿一软,瘫在地上。
“滚。”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超市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飞长长地吐了口气,靠着货架,腿发软,骆冰把刀收起来,手微微发抖。
骆冰开口,声音沙哑。
“走吧。”
沈飞点点头。
他们收拾好东西,推着车走出超市,外面空荡荡的,那三个人已经不见了,两个人骑上车,继续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