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搭伙指南：第5章 林中夜
第5章 林中夜
沈飞靠着树干，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用袖子按着，袖子很快洇湿一片。
骆冰走过来，蹲下，拨开他的手。
“别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急救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打开，里面只有一卷纱布和一小瓶碘伏。
“忍着点。”
碘伏浇上去的瞬间，沈飞整个人绷紧了，牙关咬得咯咯响，但没叫出声。
骆冰手脚麻利地把纱布缠上去，在他脑后打了个结。
“行了。破了个口子，没伤到骨头。”
沈飞喘了口气，想说谢谢，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骆冰把水壶递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把保安那壶水带上了，沈飞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喝一口，才缓过来。
“他呢？”他看向那个昏迷的男人。
骆冰摇摇头。
“还没醒。撞到头，可能有脑震荡。”
女人抱着男人，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是呆呆地坐着。她姓王，男人姓刘，沈飞刚才听她哭的时候说的，他们是来找女儿的，女儿在市里上大学。
天快黑了。
林子里暗下来，气温开始下降，沈飞穿着外套，但还是觉得冷，可能是失血，也可能是紧张过后身体虚了。
“今晚得在这儿过夜。”骆冰说，“摸黑走太危险。”
沈飞点头。
他看了看四周，树林不算密，但足够遮挡视线，地面上是厚厚的落叶，躺着不算太硬，没有水源，没有食物，但至少暂时没有丧尸。
“我去捡点柴。”他站起来，头一阵发晕，扶住树才站稳。
骆冰皱眉看他。
“你这样还捡什么柴，坐着。”
她自己往林子深处走去。
沈飞没坐，他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几根粗一点的枯枝，拖回来，王姐终于动了，也默默地帮忙捡，三个人捡了一小堆，够烧半夜的。
骆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野菜。
“蕨菜，能吃。”她把野菜递给王姐，“生火，煮水。”
王姐愣愣地看着那堆野菜，忽然眼眶又红了。
“我女儿最爱吃这个……”她喃喃道。
没人接话。
骆冰从车里带出来的不只是水壶，还有一个保温杯和一个打火机，她用打火机点燃枯叶，小心地架起树枝，火慢慢烧起来。
火光照亮几个人的脸，每个人都灰扑扑的，挂着汗渍和泥印，狼狈得像刚从废墟里爬出来。
保温杯里烧不开水，只能把水烧热，骆冰把热水倒进壶盖，递给沈飞，沈飞喝了一口，递给王姐喂给昏迷的刘叔，他嘴唇动了动，没睁开眼，但水咽下去了。
“有反应就好。”骆冰说，“说明没大事。”
王姐眼泪又掉下来。
天黑透了。
林子里很静，只有火堆噼啪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嘶吼，很远，不用太担心，沈飞盯着火苗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了游戏。
以前熬夜打游戏的时候，他也经常盯着屏幕发呆，那时候想的是明天还要上班，甲方又要改需求，周末是出去吃火锅还是继续宅着，那些烦恼现在想起来，简直奢侈得不像话。
“想什么呢？”骆冰问。
沈飞回过神。
“想以前的事。”他说，“觉得那时候真傻，天天抱怨这抱怨那，其实过得挺好的。”
骆冰没说话，只是往火里添了根柴。
“你呢？”沈飞问。
骆冰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我那些同事。”她说，“老张，还有小周，还有李姐。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你觉得他们还活着吗？”
“不知道，但我不抱希望。”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沈飞看见她的手指捏着那根钢管，指节发白。
王姐靠在树上睡着了，刘叔躺在她腿上，呼吸平稳了些，火光映在他们脸上，花白的头发，皱纹，疲惫的睡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晚上，在自家沙发上打盹的老夫妻。
沈飞忽然有点心酸。
他们本来应该在老家过退休生活，偶尔给女儿打打电话，催她找对象，催她回家过年。现在却在荒郊野外的树林里，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下来。
“你觉得我们能活多久？”
骆冰看了他一眼。
“想这么远干什么？”
“不想不行，总得有个目标。”
骆冰想了想。
“我想活到秩序恢复的那一天。”
“不管多久。我想看着那些搞出这事的人被绳之以法。”
沈飞愣了一下。
“你觉得这事是人为的？”
“肯定是。”
骆冰的语气很笃定，“我见过太多巧合了。病毒爆发的时机，传播的速度，最先沦陷的区域，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意外。”
沈飞没说话。他想起那些游戏里的剧情，那些想毁灭世界再重建的疯狂反派。以前觉得那只是编剧的脑洞，现在觉得，可能编剧比他知道得多。
“如果真是人为的，那背后的人一定很有势力，所以我才想活到那一天。”
“活到看见他们完蛋的那一天。”
火苗跳动，映在她眼睛里，像两团小小的火。
沈飞忽然觉得，这个女警察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不是因为她能打，而是因为她心里有东西撑着。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撑着。
他不知道。
凌晨的时候，刘叔醒了。
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火堆，看着沈飞和骆冰，最后看着王姐。
“老婆子……”他沙哑着嗓子喊。
王姐惊醒，看见他睁眼，一把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
刘叔拍拍她的背，眼神慢慢清醒过来。
“我们在哪儿？”
“林子里。”沈飞说，“车撞了，我们跑出来的。”
刘叔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
“我想起来了，有个人站在路中间。”他脸色发白，“是那种东西？”
骆冰点头。
刘叔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的车没了。”
“车没了可以再找。”骆冰说，“人活着就行。”
刘叔睁开眼看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点点头。
“闺女，你说得对。”
他从王姐怀里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皱着脸。
“这老骨头，撞一下就差点交代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看向沈飞，“小伙子，你那头没事吧？”
沈飞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
“没事，破了个口子。”
刘叔点点头，又看向骆冰。
“接下来怎么走？你们有什么打算？”
骆冰看向沈飞。
沈飞想了想，说：“往城外走，越远越好。找个人少的地方先安顿下来，再想办法打听消息。”
刘叔和王姐对视一眼。
“我们。”刘叔犹豫了一下，“我们想进城。”
“进城？”沈飞皱眉，“城里现在全是丧尸。”
“我知道。”刘叔说，“但我闺女在里面，我们得找到她。”
沈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骆冰开口了，声音很平。
“刘叔，你知道城里现在什么样吗？”
刘叔沉默。
“你知道我们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吗？”骆冰继续说，“市中心。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丧尸。”
王姐又开始哭。
刘叔脸色发白，但没哭。他看着火堆，声音很稳。
“我知道，但我得亲眼看见。不亲眼看见，我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骆冰没再说话。
沈飞看着这对老夫妻，心里堵得慌，他想说你们去了也是送死，想说你们闺女很可能已经不在了，想说活着的人要为活着的人考虑。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如果换成是他父母，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天快亮了。
东边泛起鱼肚白，林子里慢慢亮起来，火堆已经烧尽，只剩一堆灰烬。
四个人站起来，活动着僵硬的四肢。
刘叔扶着王姐，看着骆冰和沈飞。
“闺女，小子，谢谢你们。”
“你们救了我们两次。这个恩，我们记着。”
骆冰摇摇头。
“不用记。路上遇见了，能帮就帮一把。”
刘叔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写下几行字，撕下来递给沈飞。
“这是我闺女的学校和名字。如果你们以后遇见她，告诉她，爸妈来找过她。”
沈飞接过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
“我会的。”
刘叔点点头，扶着王姐往林子外走去。
沈飞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刘叔！”
刘叔回头。
沈飞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
“路上小心。”
刘叔笑了笑，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
沈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好久没动。
骆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吗？”
沈飞点点头。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