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深夜来客
凌晨两点,沈飞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不是丧尸那种拖沓的脚步声,他太熟悉那种声音了,这几天夜里听得够多,是人,不止一个,脚步声很轻,正在靠近。
他握紧钢管,轻轻推了推旁边的骆冰。
骆冰立刻醒了,没有出声,只是握住腰间的刀,无声地坐起来。两个人摸到院子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三个黑影正沿着街道走来。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背着大包,手里拿着棍棒之类的武器。走得很慢,东张西望,像是在找地方落脚。
他们在院子门口停下来。
“这间看着还行。”那个年轻点的男的说。
“进去看看有没有人。”中年男的说。
沈飞握紧钢管,骆冰把刀横在身前,门被推了一下,闩着,没推开,外面沉默了几秒。
“有人。”中年男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飞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是那个女的。
“里面的人,我们不是坏人。就想找个地方歇一晚。能行个方便吗?”
声音很疲惫,但尽量放得平和。
骆冰看向沈飞。沈飞想了想,低声说:“开门,但别全开。”
骆冰把门打开一条缝,自己挡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照进去,照在她握刀的手上。
“什么事?”
那三个人站在门外,月光照出他们的脸。
女的三十来岁,短发,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两个男的,一个年轻,二十出头,瘦高个;一个中年,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眼神警惕。
“借宿一晚。”女的说,“天亮了就走。保证不惹事。”
骆冰打量着他们。
“从哪儿来?”
“北边。”女的说,“跑了五天了。我们是工厂的同事,一起逃出来的。”
“什么工厂?”
“服装厂。在昌平。”中年男的开口了,声音沙哑,“我叫老郑,这是小孙,她叫阿芳。我们都是车间的。”
骆冰沉默了几秒,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他们的衣服上确实有油渍和线头,背包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的什么。
她看向沈飞。
沈飞也在观察那三个人。他们的眼神很疲惫,但不是那种凶狠的光。尤其是那个叫阿芳的女人,一直盯着门里,像是在找什么。
“你们带着孩子?”阿芳忽然问。
骆冰没回答。
阿芳的目光落在她身后,落在床上那个蜷着的小小身影上。她的眼神变了变,软了下来。
“我也有个孩子。”她说,声音很轻,“六岁。没跑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沈飞看向骆冰,点了点头。
骆冰把门拉开。
“进来吧。但规矩说好,别乱动东西,别靠近孩子,天亮就走。”
三个人连连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
进来之后,他们的动作立刻变得更轻了。那个叫小孙的年轻人看见床上睡着的小雨,几乎是踮着脚走路。阿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老郑把背包放下,靠着墙坐下来。他看了看沈飞和骆冰手里的武器,又看了看他们腰间的刀,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们也是从北边来的?”
“市里。”沈飞说。
老郑点点头。
“那边怎么样了?”
沈飞沉默了一会儿。
“很糟。”
老郑没再问。
阿芳在旁边坐下来,从背包里摸出半块饼子,掰成两半,递给老郑和小孙。她自己也啃了一小块,慢慢嚼着。
“你们有吃的吗?”她忽然问。
骆冰看着她。
“我们不是要。是问你们要不要。”阿芳指了指自己的背包,“还有一点,可以分。”
骆冰愣了一下。
“不用。”她说,“我们有。”
阿芳点点头,没再说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小雨在屋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阿芳立刻看向那边,脖子伸得长长的,像想看清楚什么。
沈飞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点堵。
她刚才说,她有个孩子,六岁,没跑出来。
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你们打算往哪儿走?”骆冰问。
老郑嚼着饼子,咽下去才回答。
“南边。听说那边有军队,有收容点。想过去碰碰运气。”
“听谁说的?”
“路上遇到的人。”老郑说,“有人说宁安那边有个大避难所,收人。我们想去看看。”
沈飞心里一动。
宁安。又是宁安。
他看向骆冰。骆冰没说话,但眼神动了动。
“宁安离这儿多远?”他问。
老郑摇摇头。
“不知道。但应该不太远,走几天就到了。”
阿芳忽然开口。
“你们呢?往哪儿去?”
骆冰沉默了一下。
“青溪镇。”
阿芳想了想。
“没听过。往南走应该能到吧?”
“嗯。”
阿芳点点头,没再问。
夜越来越深。
那三个人靠在墙边,闭着眼休息。但沈飞知道他们没睡着,那个叫小孙的年轻人,眼睛时不时睁开一条缝,扫一眼四周。
沈飞也没睡。他坐在门槛上,握着钢管,盯着院子外面。
骆冰坐在他旁边。
“你怎么想?”她低声问。
沈飞想了想。
“暂时没问题。”他说,“但天亮得让他们走。”
骆冰点点头。
月亮慢慢西斜,院子里暗下来。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阿芳忽然睁开眼,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屋里走。
骆冰立刻站起来,挡在她面前。
“干什么?”
阿芳停下来,看着她。
“就想看看那孩子。”她说,声音很轻,“就看一眼。”
骆冰没动。
阿芳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我闺女也那么大。”她说,“跑散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怕。我说不怕,妈妈在。后来人太多,挤散了,我再也找不着她。”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就想看看。看看她睡着的样子。”
骆冰沉默了几秒,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阿芳走进去,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个蜷着的小小身影。
小雨睡得很沉,小脸埋在骆冰的外套里,怀里抱着那个破布娃娃。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张着的小嘴,和长长的睫毛。
阿芳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小雨的脸。
手在半空中停住。她缩回手,转过身,走回院子里。
“谢谢。”她轻声说。
骆冰没说话。
阿芳坐回墙边,闭上眼睛。
天快亮了。
东边泛起鱼肚白,村子里开始有光。那些黑洞洞的门窗,那些散落的杂物,渐渐显出轮廓。
老郑睁开眼,站起来。
“走吧。”他踢了踢旁边的小孙。
小孙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阿芳也站起来,背上背包,三个人走到院门口,老郑回过头来。
“谢了。”他说,“保重。”
沈飞点点头。
“你们也是。”
阿芳忽然又走回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给骆冰。
“给那孩子的。”她说。
骆冰低头一看,是一个布做的小兔子,巴掌大,耳朵上系着红绳。
“我闺女最喜欢这个。”阿芳说,“走之前非要带着,说路上陪我。现在……给那孩子吧。”
骆冰握着小兔子,看着她。
“你闺女叫什么?”
阿芳愣了一下。
“小月。”她说,“叫小月。”
她转过身,走出院子。
三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沈飞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骆冰走回屋里,把那只小兔子轻轻放在小雨枕头边,小雨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