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搭伙指南：第21章 同行者

天亮后，那三个人没有立刻走。

他们围坐在院子角落里，就着水壶里的水啃干粮，一边啃一边小声商量着什么，那个叫阿芳的女人时不时看向骆冰他们这边，目光在沈飞和三轮车之间来回，像是在犹豫什么。

沈飞装作没看见，继续收拾东西。他把周老头给的粮食重新打包，把昨晚用过的锅碗擦干净，把小雨的专座重新铺了一遍，稻草压平，棉被叠好，那只小兔子放在枕头边。

小雨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小兔子。

她愣住了。

“阿姨，这是什么？”

骆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昨天晚上来的阿姨送的。”她说，“她有个闺女，叫小月。这个是小月最喜欢的，她送给你。”

小雨捧起那只小兔子，翻来覆去地看着。布做的，耳朵上系着红绳，眼睛是两颗小黑扣子，缝得歪歪扭扭的。

“小月姐姐不要了吗？”

骆冰沉默了一下。

“她让给你了。”

小雨点点头，把小兔子抱在怀里，和那个破布娃娃挨着放。一个脏兮兮的，一个半新的，排在一起。

“谢谢小月姐姐。”她小声说。

沈飞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边，阿芳终于站起来，往这边走过来。

骆冰也站起来，迎上去。

“那个……”阿芳搓着手，有些局促，“我们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骆冰看着她，没说话。

“我们想去宁安市。”阿芳说，“那边有避难所。但路上不好走，我们三个人，没车，没家伙。你们有车，有刀，能不能……一起走？”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骆冰。

老郑和小孙也站起来了，站在后面，没走近，但都看着这边。

沈飞走过去，站在骆冰旁边。

“宁安？”他问，“你们怎么知道那边有避难所？”

“路上听说的。”阿芳赶紧说，“有人在墙上刷了字，还有人说那边有军队驻守，专门收人。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总比瞎跑强。”

沈飞想起加油站墙上那几个字。宁安方向，80KM，有避难所。

“你们三个是什么关系？”骆冰问。

阿芳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又转回来。

“我叫赵敏。”她说，“是工厂的会计。他们两个，大周是机修工，小孙是仓库管理员。我们厂在城边上，病毒来的时候跑出来的，就剩我们仨了。”

沈飞愣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叫阿芳吗？”

赵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那是小名。”她低下头，“阿芳是我小名，我爸妈这么叫。路上怕遇上坏人，不敢说真名。”

骆冰看着她，目光没什么温度，但也没追问。

“我们不是去宁安。”她说，“我们要去青溪镇，找人。”

赵敏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说:“那也行。能一起走一段是一段。到岔路口再说，我们不耽误你们。”

骆冰看向沈飞。

沈飞在打量那三个人。老郑，应该叫大周，四十来岁，手上有老茧，是干过活的。小孙二十出头，瘦高个，眼神有点飘，但没恶意。赵敏三十左右，说话利索，看起来是他们里面拿主意的。

多三个人，多三张嘴，但也多三双手，多三双眼睛。这世道，人多不一定是坏事。

“行。”他说，“但规矩得讲清楚。”

赵敏眼睛一亮。

“您说。”

“听我们的。”沈飞说，“不添乱，不惹事。路上有情况，统一行动，不能自己乱跑。到了岔路口，各走各的。”

赵敏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她回头喊:“大周，小孙，过来！”

那两个人走过来，有点拘谨地站着。大周朝沈飞点点头，小孙挠了挠后脑勺。

“这是沈哥，这是骆姐。”赵敏给他们介绍，“咱们跟着他们走一段，到了岔路口再分开。路上听话，别惹事。”

大周又点点头，小孙也点头，眼睛却往骆冰身上瞄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骆冰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小雨从屋里探出脑袋，抱着那只小兔子，看着这几个陌生人。

赵敏看见她，眼睛亮了亮。

“这就是那个孩子？”

骆冰点头。

赵敏蹲下来，朝小雨招招手。

“小朋友，过来。”

小雨没动，抬头看骆冰。骆冰点点头，她才慢慢走过去。

赵敏看着她，看着那张小脸，眼眶忽然有点红。她伸手想摸摸小雨的头，又缩回来，怕吓着她。

“你叫什么呀？”

“小雨。”

“小雨，真好听。”赵敏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糖，递过去，“给。”

是那种最普通的水果糖，包装纸已经皱巴巴的了。

小雨看着那颗糖，又抬头看骆冰。

骆冰点点头。

小雨接过来，小声说:“谢谢阿姨。”

赵敏笑了，笑得很开心。

“乖。”

队伍就这样变成了五个人加一个孩子。

出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沈飞蹬着三轮，小雨坐在车斗里，抱着小兔子和布娃娃。骆冰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大周和小孙在后面推着三轮车，这是他们主动要求的，说是帮把手。

赵敏走在三轮车旁边，时不时和小雨说几句话。

“小雨几岁啦？”

“三岁。”

“三岁呀，那比小月小一岁。”

“小月是谁？”

赵敏顿了一下。

“是阿姨的女儿。”

小雨想了想，把小兔子举起来。

“这是小月姐姐的？”

“嗯。”

“她为什么给我呀？”

赵敏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想让小雨高兴。”

小雨点点头，把小兔子抱回怀里。

沈飞蹬着三轮，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有点堵。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继续蹬车。

三轮车确实比之前轻了。大周和小孙在后面推着，沈飞蹬起来省力不少。大周力气大，推得很稳；小孙年轻，但有点毛躁，时不时推歪了，被大周瞪一眼就老实了。

骑了一个多小时，骆冰停下来，等他们赶上。

“前面有个岔路口。”她说，“往左是往青溪镇，往右是往宁安。”

赵敏看向右边那条路，眼神有些复杂。

沈飞看着那条路。两边都是山，路比左边的窄一点，蜿蜒着消失在树林里。

“你们现在就走？”他问。

赵敏犹豫了一下。

“再送你们一段吧。”她说，“反正也不急这一时。”

骆冰没说话，蹬上车继续往前骑。

沈飞看了赵敏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蹬三轮。

中午，他们在一条小溪边歇脚。

骆冰去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看见大周正在劈柴，用他那把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斧子，几下就把一根枯枝劈成小块。小孙在捡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

赵敏坐在小雨旁边，给她梳头。小雨的头发有点乱，赵敏用手指慢慢梳着，很小心，很轻。

“你手真巧。”沈飞说。

赵敏笑了笑。

“以前在家，天天给我闺女梳头。习惯了。”

沈飞没再问。

骆冰走过来，看着这一幕，眼神软了软。

大周把柴火抱过来，小孙把灶垒好了。赵敏给小雨扎了两个小辫，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小雨很喜欢，一直摸来摸去。

“谢谢阿姨。”

赵敏笑着摸摸她的头。

骆冰从布袋里拿出几块玉米饼子，又拿出一个小锅，去溪边打了水，架在灶上煮。

大周看了看那些饼子，从自己包里也掏出几块干粮，递给骆冰。

“换着吃。”他说，话不多，但诚恳。

骆冰看了看，接过来，把自己带的饼子分了几块给他们。

午饭很简单，但热乎。

吃完饭，小雨困了，蜷在三轮车斗里睡着了。赵敏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下午的路好走些，下坡多。沈飞蹬着三轮，不用太使劲，车就自己往前溜。

大周和小孙不用推车了，跟在旁边走着。大周话少，一直闷头走。小孙话多，时不时问这问那。

“沈哥，你们从哪儿来的？”

“市里。”

“那边乱吧？”

“乱。”

“你们真厉害，带着孩子跑出来。”

沈飞没接话。

小孙又凑到骆冰旁边。

“骆姐，你真是警察？”

骆冰看了他一眼。

“嗯。”

“太厉害了。女的当警察，真不容易。”

骆冰没说话，继续骑车。

小孙还想说什么，被大周拽了一把，瞪了一眼。他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一条路，通往山里，路牌上写着“青溪镇 15KM”。右边一条路，稍宽一点，路牌已经倒了，看不清写什么。

骆冰停下车，看着左边那条路。

沈飞也停下来。

赵敏站在岔路口，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没说话。

“就是这儿了。”沈飞说。

赵敏点点头。

“那我们……就在这儿分开？”

她说着，看向小雨。

小雨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茫然地看着他们。

“阿姨要走吗？”

赵敏蹲下来，看着她。

“嗯，阿姨要去别的地方。”

小雨想了想，从车斗里拿出那只小兔子，递给她。

“还给小月姐姐。”

赵敏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只小兔子，看着那两颗黑扣子眼睛，看着那根红绳，眼眶慢慢红了。

她没接。

“小月姐姐送给你的。”她说，声音有点哑，“你留着。让它陪着你。”

小雨看着她，又把小兔子抱回怀里。

“那阿姨以后来找我玩。”

赵敏笑了，笑得很用力。

“好。阿姨一定来。”

她站起来，看着沈飞和骆冰。

“谢谢你们。”她说，“保重。”

沈飞点点头。

“保重。”

赵敏转身，往右边那条路走去。大周朝他们点点头，跟上去。小孙也挥了挥手，跑着追上去。

三个人越走越远，消失在树林里。

沈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小雨在车斗里，抱着小兔子，也看着那边。

“阿姨会回来吗？”她问。

骆冰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