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宿废弃村庄
天黑前,他们到了一个废弃的村庄。
比之前见过的都大,有几十户人家,但全空了。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主街两旁是民居和几间小店,家家户户门开着,东西散落一地,像是匆忙逃跑的样子。
沈飞停下车,打量着这个村子。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进去看看?”骆冰问。
沈飞犹豫了一下。天快黑了,他们需要一个过夜的地方。但这个村子太空了,空得让人心里发毛。
“进。”
他们推着车,慢慢走进村子。
街上有翻倒的自行车,有散落的衣服,有被踩烂的菜叶。一只拖鞋躺在路中间,粉色的,小孩穿的。
小雨趴在车斗边上,看着那只拖鞋,没说话。
他们找了间看起来结实点的房子。砖瓦结构,门窗还完整,院子有围墙,大门是铁栅栏的。沈飞把三轮车推进院子,骆冰检查了屋子里面。
没人。也没丧尸。
但有生活的痕迹。堂屋的桌上放着半碗发霉的饭,筷子掉在地上。里屋的床上被子掀开着,枕头掉在床边。灶台上的锅里有烧糊的痕迹,水缸里的水已经发绿。
走得很急。
骆冰把大门关上,又检查了每一扇窗户。沈飞把堂屋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让小雨坐着,自己去院子里找柴火。
天彻底黑下来之前,灶台里的火生起来了。
泡面煮开,香气飘出来。小雨蹲在灶台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
“好香。”
骆冰盛了一碗,吹凉了递给她。
“慢点吃,烫。”
小雨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她吸溜了一根面条,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
“阿姨,这个面跟妈妈煮的一样。”
骆冰动作顿了顿。
小雨继续说:“妈妈也给我煮方便面,放一个鸡蛋。她说鸡蛋有营养,吃了长高高。”
沈飞和骆冰对视一眼。
“那后来呢?”骆冰的声音很轻。
“后来……”小雨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后来妈妈说出去买东西,让我在家等着。我等了好久好久,她都没回来。”
沈飞心里一紧。
那个女人不是出去买东西,是送孩子上校车。
然后她自己再也没回来。
“再后来,奶奶来了,把我接走了。”小雨说,“奶奶说爸爸妈妈都睡着了,让我乖。”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面,不再说话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灶火噼啪的声音。
沈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骆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雨的头。
小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小雨困了。骆冰把她抱到里屋床上,用外套盖好。小雨蜷成一团,抱着那个破布娃娃,很快就睡着了。
沈飞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黑暗。
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灶火的光从屋里透出来,在院子里画出一小块橘黄色。
骆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这个村子。”沈飞说,“人都去哪儿了?”
“跑了。或者死了。”骆冰的声音很平静,“都一样。”
沈飞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他们跑的时候,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吗?”
骆冰没回答。
远处传来嘶吼声,不太近,但也不远。在寂静的夜里,那声音格外清晰,像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游荡。
“今晚轮流守夜。”沈飞说,“我守上半夜。”
骆冰点点头。
“下半夜叫我。”
她站起来,回屋去了。
沈飞坐在门槛上,握着钢管,盯着院子外面的黑暗。
月亮慢慢升起来,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那些黑洞洞的门窗,那些散落的杂物,那只粉色的拖鞋。都蒙上一层惨白的光。
夜里很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嘶吼。
沈飞盯着那条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那个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躺在草丛里,怀里抱着小雨。他想起刘叔和王姐,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走在公路上,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想起周老头,一个人站在木屋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这些人,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但他记得他们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飞回头,看见骆冰走出来。
“还没到点。”他说。
“睡不着。”骆冰在他旁边坐下,“你去睡一会儿,我守着。”
沈飞摇摇头。
“一起守着吧。”
两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看着黑暗中的村子。
“沈飞。”骆冰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真能到青溪镇吗?”
沈飞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骆冰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
“我想去看看我舅舅。”
沈飞转头看她。
“等找到我父母,我陪你去。”他说。
骆冰看着他,月光下看不清表情。
“你确定?”
“确定。”
骆冰没再说话。
远处又传来一声嘶吼,拖得很长,像狼嚎,但不是狼。
两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亮升到半空,院子里亮了一些。沈飞看见墙角有一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个石榴,熟透了,裂开口子,露出里面的籽。
“明天摘几个。”他指着那棵树。
骆冰看了一眼。
“能吃吗?”
“能。甜的。”
凌晨时分,嘶吼声渐渐稀了。
沈飞靠着门框,眼皮开始打架。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近,就在院子外面。
他猛地清醒过来,握紧钢管。
骆冰也听见了。她站起来,拔出刀。
两个人屏住呼吸,盯着院门。
月光下,一个黑影从街角转出来。
是人。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
但不是丧尸。丧尸不会那样走,不会捂着肚子,不会东张西望。
是个活人。
那个人走到院门口,停下来,看着里面的房子。他看见了门槛上坐着的两个人影,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有……有吃的吗?”
沈飞和骆冰对视一眼。
骆冰握着刀,走到院门口。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
“别……别杀我。我就是饿。三天没吃东西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满脸胡茬,眼窝深陷。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膝盖上破了个大洞,露出结痂的伤口。
骆冰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又开口,声音发抖。
“求求你们。给口吃的就行。”
沈飞站起来,走到骆冰旁边。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绝望又渴望的光。
他想起了刘叔。想起了周老头。想起了那个女人。
“让他进来吧。”他说。
骆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拉开院门。
那人走进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沈飞扶住他,把他扶进屋里。
灶火已经快熄了,但还有一点余温。沈飞添了几根柴,火又烧起来。
骆冰从布袋里拿出半包方便面,放进锅里煮。
那人坐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锅,喉咙动了动。
面煮好了,骆冰盛了一碗递给他。
他接过来,也不怕烫,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碗面,不到两分钟就见了底。
“还有吗?”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骆冰。
骆冰又给他盛了一碗。
他吃第二碗的时候,速度慢了些。沈飞在旁边看着他,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你叫什么?从哪儿来的?”
那人放下碗,抹了抹嘴。
“我叫赵磊。从北边来的,走了五天了。”
“去哪儿?”
“不知道。”他低下头,“走到哪儿算哪儿。”
沈飞沉默了一会儿。
“你腿怎么了?”
“摔的。从山坡上滚下来,磕破了。”他撩起裤腿,露出那个伤口。已经结痂了,但周围红肿着,有点发炎。
骆冰看了看,从周老头给的物资里翻出一小瓶酒精,递给他。
“擦擦。不然会烂。”
赵磊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他擦着伤口,忽然开口。
“你们带着孩子?”
沈飞一愣。
“你怎么知道?”
“屋里有小孩的味道。”赵磊说,“我有个妹妹,五岁。闻惯了。”
他顿了顿。
“没了。跟我爸妈一起,没了。”
屋里安静下来。
灶火噼啪响着,映在每个人脸上。
小雨在里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又睡着了。
赵磊看着那个方向,眼神很复杂。
“你们是好人。”他说,“谢谢。”
沈飞摇摇头。
“不用谢。”
赵磊擦了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我能睡一觉吗?就几个小时。天亮了就走。”
骆冰看向沈飞。
沈飞点点头。
“睡吧。”
赵磊没再说话,很快就睡着了。
沈飞和骆冰回到门槛上,继续坐着。
天快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村子里的轮廓渐渐清晰。
沈飞看着那条街,看着那些黑洞洞的门窗,看着那只粉色的拖鞋。
“你说他说的真的假的?”他问。
骆冰摇摇头。
“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不是威胁。”
沈飞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