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搭伙指南：第18章 三轮车上的日子

三轮车比自行车稳，但慢。

沈飞很快就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二八大杠他骑得动，但那是在空车的情况下，现在后面拖着个车斗，车斗里坐着小雨，还装着周老头给的粮食和水，分量加起来至少七八十斤。

蹬了一个上午，他的大腿酸得像要断掉，屁股也疼。三轮车的座子太硬，硌得慌。

但小雨舒服了。

她坐在车斗里，身下垫着厚厚的稻草和旧棉被，背后靠着装粮食的布袋，两只小脚伸在前面，一晃一晃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她脸上跳动。

“叔叔，那个是什么花？”

沈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路边开着几簇野菊花，黄澄澄的，在风里摇头晃脑。

“野菊花。”

“能吃吗？”

“不能。但好看。”

小雨点点头，继续盯着那些花看，直到看不见为止。

骆冰骑着车在前面探路。她骑得不快，每隔一会儿就停下来等他们，等沈飞蹬着三轮赶上，再继续往前骑。

这样走走停停，一上午只翻了一座小山头。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骆冰停下来，指了指路边的一片树荫。

“歇会儿。”

沈飞把三轮车停好，从车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车把，大口喘气。

骆冰把水壶递给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不行了？”

“谁不行了？”沈飞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我这是……保存体力。懂不懂？长途骑行要讲究节奏，不能一开始就冲太猛。”

骆冰没说话，但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小雨从车斗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她蹲在路边，认真地拔了一捧野花。就是沈飞说的那种野菊花，还有几朵紫色的小花，叫不出名字。

她捧着那捧花，走到骆冰面前，举起来。

“阿姨，给你。”

骆冰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些小花。黄的，紫的，还有几朵白的，参差不齐地挤在一起，根上还带着泥。

“谢谢小雨。”

她接过来，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到三轮车旁边，把那捧花别在车把上。

几朵小野花在风里轻轻晃着，黄的紫的白的，很鲜艳。

沈飞看着那个车把，忽然觉得这三轮车没那么破旧了。

中午吃的是周老头给的玉米饼子，就着咸菜干。小雨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嚼，把饼子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嘴里。

“好吃吗？”沈飞问。

小雨点点头。

“爷爷做的饼子好吃。”

沈飞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妈妈不在了，爸爸不在了，周爷爷也只是一个偶然遇见的人。但她说“爷爷做的饼子好吃”，像在说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孩子的世界真简单。

吃完饭，继续赶路。

下午的路好走了些，平路多，不用爬坡。沈飞蹬得没那么费劲，甚至有余力观察路边的风景。

说是风景，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山，树，偶尔有几间废弃的房子。没有人，没有丧尸，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毛。

小雨在车上睡着了。她歪在棉被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沉。那个破布娃娃抱在怀里，脏兮兮的，但她一直没松过手。

沈飞放慢速度，尽量骑得稳一点。

骆冰在前面停下来，等他赶上。

“睡着了？”

“嗯。”

骆冰看了一眼那个蜷在车斗里的小小身影，眼神软了软。

“慢点骑，别颠着。”

“知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前骑。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他们路过一个加油站。

很小，就两个加油机，一间小卖部。加油机的管子拖在地上，小卖部的门开着，黑洞洞的。

骆冰停下车，看着那个小卖部。

“进去看看？”

沈飞点点头。

他把三轮车停好，小雨还在睡，没醒。骆冰握着刀，慢慢靠近小卖部。

里面很乱。货架倒了，货物散了一地。地上有干涸的血迹，但没看见尸体，也没看见丧尸。

骆冰翻了翻，找到几样有用的东西。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一箱过期的方便面，还有几盒火柴。

她把东西搬出来，装进三轮车。

沈飞在旁边帮忙，忽然听见骆冰的声音。

“沈飞，过来看。”

他走过去，绕过小卖部的墙角，看见后面的墙上刷着几个大字。

“宁安方向 80KM有避难所”

下面是箭头，指向南边的一条岔路。

沈飞看着那几个字，愣了一下。

宁安市。骆冰说过，她舅舅在那儿。

骆冰站在那几个字前面，沉默了很久。

沈飞知道她在想什么。

“要去看看吗？”

骆冰摇摇头。

“先找你父母。”

她转身往回走。

沈飞跟在后面，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字。

油漆是红色的，有点褪色了，但还能看清楚。不知道是谁刷的，不知道那个避难所还在不在，不知道这条路通向的是生还是死。

但至少，有一个方向。

回到三轮车旁边，小雨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叔叔，这是哪儿？”

“加油站。”沈飞说，“找到点吃的。”

小雨看见那箱方便面，眼睛亮了亮。

“方便面？”

“嗯，晚上给你煮。”

小雨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形。

骆冰跨上车，往前骑。

“走吧，趁天黑前找个地方过夜。”

沈飞蹬起三轮，跟在后面。

车把上那束野花还在，已经有点蔫了，花瓣耷拉着。但那点黄黄紫紫的颜色，还在风里晃着。

骑了大概一个小时，天快黑了。

骆冰在前面找到一间废弃的护林房，不大，就一间，但门窗还完整。她进去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危险。

沈飞把三轮车推进去，关上门。

屋里很暗，但比外面安全。

骆冰生了堆小火，用那些过期的方便面煮了一锅面。小雨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水冒泡。

面煮好了，骆冰先给小雨盛了一碗。

小雨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烫得直吸溜，但舍不得停下来。

沈飞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吃方便面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好吃吗？”他问。

小雨使劲点头。

“好吃。”

骆冰也笑了。

三个人围着小火堆，吃着面，谁都没说话。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远处传来几声嘶吼，很远，不用担心。

沈飞靠在墙上，盯着火苗发呆。

今天骑了一整天，腿快断了。但看着小雨吃得那么香，又觉得值了。

“叔叔。”小雨忽然开口。

“嗯？”

“明天还有面吃吗？”

沈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还有好多呢。”

小雨放心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面。

骆冰看了沈飞一眼，嘴角微微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