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搭伙指南：第17章 老人的馈赠

沈飞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灶火已经熄了，但屋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暖意。

小雨还在睡，蜷在床角，抱着那个破布娃娃，小脸红扑扑的，骆冰也不在，铺位上空的。

沈飞坐起来，披上外套，推开门。

院子里，周老头和骆冰正站在那辆三轮车旁边。

那是一辆旧三轮，蓝色的车漆已经斑驳，车斗里铺着几块木板，周老头正在往车上装东西，几个布袋，一塑料桶水，还有一小捆干柴。

“醒了？”骆冰看见他，“周叔说要送我们一样东西。”

周老头直起腰，拍了拍车座。

“这东西比自行车稳当，能装东西，还能让孩子坐。”他说，“我平时去镇上买东西用的，来回二十多里地，骑着它，方便。”

沈飞看着那辆三轮车，心里一热。

“周叔，这怎么行？您自己也要用。”

“用不着了。”老人打断他，摆摆手，“我一个老头子，走不远。山上有菜地，有存粮，够我吃几年的。这车你们带着，比自行车实用。”

沈飞想推辞，但老人已经把车推到面前。

“别磨叽了。你们带着孩子，路不好走。三轮稳当，孩子坐里面，省得你们背着累。”

骆冰走过来，看着那辆三轮车。车斗不大，但铺上稻草和旧棉被，足够小雨舒舒服服地坐着。

“周叔说得对。”她说，“收下吧。”

沈飞张了张嘴，终于点点头。

“谢谢周叔。”

老人又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递给骆冰。

“这个也拿着。”

那是一把军刀，刀鞘是牛皮，已经磨得发亮。骆冰抽出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刀柄上刻着八一军徽。

“部队时候的纪念品。”老人的声音很平静，“跟了我四十多年了。留着防身。”

骆冰握着那把刀，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军徽，沉默了几秒。

“周叔，您当过兵？”

“二十三年。”老人说，“侦察兵。退伍回来，分到县里，没去。老婆子想回山里，就陪她回来了。”

他顿了顿。

“这辈子，值了。”

骆冰把刀收好，刀鞘别在腰间。

“周叔，我收着。用得上。”

老人点点头，又转向沈飞。

“小子，过来。”

沈飞走过去。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一张地图。手绘的，很简陋，但每条路每个山头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这些年走出来的路。”老人指着地图上的标记，“你们顺着这条线走，翻过两座山，过了河，就是青溪镇。路上有三处猎人窝棚，可以歇脚。别走夜路，天黑就找地方住。”

沈飞看着那张地图，眼眶有点发酸。

“周叔，您……”

“行了。”老人拍拍他的肩膀，“别婆婆妈妈的。”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等着。”

他进去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

“路上吃的。”他把布袋塞给沈飞，“玉米饼子，咸肉干，够你们吃三天的。”

沈飞接过来，沉甸甸的。

“周叔，您把东西都给我们了，您自己。”

“我还能饿死？”老人瞪了他一眼，“山上野物多，打个兔子什么的，够我吃的。你们别操心我，操心自己就行。”

小雨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那辆三轮车，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三轮车。”沈飞说，“周爷爷送的。以后你坐这个，不用背着走了。”

小雨看着那个车斗，里面已经铺好了稻草和旧棉被。她爬进去，坐好，眼睛亮亮的。

“好舒服。”

周老头走过来，站在车旁边，看着她。

小雨抬起头，和他对视。

“爷爷，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老人愣了一下。

小雨继续说：“奶奶不在了，爸爸也不在，爷爷一个人，不害怕吗？”

沈飞想说什么，被骆冰拉住。

老人蹲下来，和蹲在车斗里的小雨平视。

“不怕。”他说，“爷爷有枪，有房子，有菜地。那些东西来了，爷爷就躲起来。躲不过，就闭眼等着。有什么好怕的？”

小雨看着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破布娃娃，那个缺了一只眼睛、脏兮兮的布娃娃，塞进老人手里。

“爷爷，给你。让它陪着你。”

老人低头看着那个布娃娃，愣住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深深的皱纹。他拿着那个布娃娃，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只快掉的扣子眼睛，很久没说话。

沈飞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好，好孩子。”老人的声音有点哑，“爷爷收着。让它陪着爷爷。”

小雨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骆冰把小雨从车斗里抱出来，让她站在地上。

“小雨，跟爷爷说再见。”

小雨仰着头，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爷爷再见。”

老人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丫头，好好跟着叔叔阿姨。别乱跑，别哭，要听话。”

“嗯。”

老人站起来，退后一步。

“走吧。趁天亮赶路。”

沈飞跨上三轮车，试着蹬了两下。比想象中轻，也稳。骆冰把那两辆自行车绑在三轮车后面，自己跨上其中一辆。

小雨爬进车斗，坐好，抱着膝盖。

沈飞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人。

他站在门口，身边是那间木屋，身后是那片山林。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叔，保重。”

老人摆摆手。

沈飞蹬起三轮，骆冰跟在旁边。

三个人慢慢离开那片空地，骑进林子里的小路。

小雨趴在车斗边沿，朝后面挥手。

“爷爷再见。”

林子越来越密，那间木屋越来越远。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风声，鸟叫声，三轮车轱辘碾过落叶的沙沙声。

沈飞蹬着车，心里有点堵。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那个老人。

但至少，他们多了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小雨在车斗里安静地坐着，抱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叔叔。”

“嗯？”

“爷爷会死吗？”

沈飞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骆冰在旁边接过话。

“不会的。爷爷很厉害。”

小雨想了想，点点头。

“嗯，爷爷有枪。”

沈飞看着前面蜿蜒的小路，用力蹬着三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