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搭伙指南：第16章 木屋主人

老人姓周，七十二岁，退伍老兵，在这山里独居了十五年。

他放下猎枪，打量沈飞和骆冰，目光落在骆冰的警服上，最后看向门里的小雨。

“孩子怎么回事？”

骆冰简单说了经过，校车，那个女人，草丛里的托付，山道上的丧尸，裂缝里的一夜，她说话的时候，周老头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说完，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猎枪，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吧。”

沈飞和骆冰对视一眼，跟着进去。

周老头走进屋，看见被翻动的布袋和煮过的锅，没说什么，他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然后坐到桌边，倒了碗水，慢慢喝着。

“你们运气好，碰见的是我。”他放下碗，“换个人，这会儿枪口就对着你们了。”

沈飞想解释，老人摆摆手。

“不用说了。这世道，能活着就不容易。”他看了一眼靠在骆冰身上的小雨，“孩子饿了？等着，我做饭。”

他从墙角的坛子里取出咸肉，又从布袋里舀出玉米面。

沈飞想帮忙，被他用眼神制止。

“坐着。你们是客。”

沈飞只好坐下，看着这个陌生又奇怪的老人忙活。

灶火升起来，屋里渐渐暖和，咸肉在锅里滋滋响，香味飘出来，小雨动了动鼻子，眼睛睁开一条缝。

“好香……”

周老头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

“等着，马上好。”

晚饭是咸肉炖干菜，贴了几个玉米饼子，周老头盛了三碗，把最大的一碗推给小雨。

“吃吧，丫头。”

小雨看看他，又看看骆冰，骆冰点点头，她才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老人坐在对面，看着那个孩子，眼神复杂。

他看着灶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小雨吃得小肚子溜圆，靠在骆冰身上打瞌睡，骆冰轻轻拍着她，没说话。

沈飞看着这个老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一个人在山上住了十五年，老伴走了，儿子失联了，末日来了，他一个人守着这间木屋，种菜，打猎，等死。

但他还活着，还收留了三个陌生人。

“周叔。”沈飞开口，“您为什么让我们留下？”

老人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带着孩子。”他说，“带着孩子逃难的人，坏不到哪儿去。”

沈飞愣了一下。

老人又看向骆冰。

“你是警察？”

骆冰点头。

“那就更不用说了。”老人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这世道，警察还在救人，不容易。”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周老头去外面抱了一捆柴，把灶火烧得旺旺的，屋里暖和起来，小雨脱了外套，趴在床上玩那个破布娃娃。

骆冰坐在床边看着她，偶尔伸手摸摸她的头。

沈飞和老人坐在桌边，沉默着。

“你们明天往哪儿走？”老人忽然问。

“青溪镇，找我父母。”沈飞说。

老人点点头。

“那边我没去过，但听说过，是个养老的地方，很多城里人在那儿买房子。”

他没说完，但沈飞明白。

他不敢往下想。

老人看着他的表情，没再说什么，他从桌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

“你们现在在这儿。”他指着山里的一个点，“往南走，翻过两座山，过了这条河，就是青溪镇，走大路的话，得绕远，要多走一天，走山路，快，但危险。”

“什么危险？”骆冰问。

“野物。还有那种东西。”老人说，“我前几天在山里见过，三三两两的，在林子里乱转。它们走不快，但碰上就麻烦。”

沈飞看着地图，脑子飞速运转。

“走大路要经过几个镇子？”他问。

老人指着路线。

“三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不大，但有人就有那种东西。”

沈飞和骆冰对视一眼。

“走山路。”骆冰说。

老人点点头。

“我猜你们就会选山路。”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个木箱里翻出两样东西。

一把砍刀，一把匕首。

“拿着。”他把砍刀递给沈飞，匕首递给骆冰，“路上用得着。”

沈飞接过砍刀，沉甸甸的，刀锋还泛着光。

“周叔，这……”

“我留着也没用。”老人摆摆手，“一个人在这山里，用不上这些。你们带着孩子，多一件家伙，多一分活路。”

沈飞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又去灶台边，用油纸包了几个玉米饼子，塞进沈飞的布袋里。

“明天一早走。趁天亮赶路。”

沈飞看着那些东西，眼眶有点发酸。

“周叔，您……您不跟我们走？”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一个老头子，跟你们走什么？拖累你们。”他坐下来，“我在这儿住了十五年，这山里的每一棵树我都认识。就算丧尸来了，我也能活。”

他顿了顿，看向床上已经睡着的小雨。

“你们把她带好就行。”

沈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骆冰站起来，走到老人面前。

“周叔，谢谢您。”

老人看着她，点点头。

“去吧。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夜深了。

沈飞躺在地铺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灶火已经熄了，屋里冷下来。他裹紧外套，却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周叔，青溪镇，父母，小雨……

一个都放不下。

“沈飞。”黑暗中，骆冰的声音响起。

“嗯？”

“你觉得青溪镇还有希望吗？”

沈飞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沈飞没回答。

他不敢回答。

过了很久，他听见骆冰轻轻叹了口气。

“睡吧。”

沈飞闭上眼睛。

天刚亮，沈飞就醒了。

灶火已经生起来，周老头在做饭，锅里煮着粥，贴了几个新饼子，看见沈飞起来，他指了指外面的水缸。

“洗脸去，马上吃饭。”

吃完饭，天已经亮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准备出发。沈飞把那把砍刀别在腰间，骆冰把匕首收好。小雨被骆冰背在背上，抱着那个破布娃娃。

周老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路上小心。”他说，“别走夜路，天黑就找地方歇。山里有几处猎人窝棚，可以住人。”

沈飞点头。

“周叔，保重。”

老人摆摆手。

“走吧。”

沈飞跨上自行车，骆冰也跨上去。小雨趴在骆冰背上，朝老人挥了挥小手。

“爷爷再见。”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皱纹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

“再见，丫头。”

自行车骑进林子，消失在晨雾里。

周老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晾在架子上的衣服飘起来。

他慢慢转过身，走回屋里。

灶火还燃着，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他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

慢慢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