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喜嫁探双鸳
娟太太本家姓赵,她年轻时候,是清川县的富家小姐。
她的父亲赵老太爷,一共娶了十八房姨太太。娟太太是大房所生,家里的十七姨跟她一般大。
娟太太是难得的一位数才,从会背唐诗开始,就自学会了珠心算。偏偏因为她是女孩,家宅里的账目,从来是只叫她帮衬,不许她掌手。
主母说,女孩子早晚都要出嫁,到时就成了外人,偌大家业,怎么好让外人插手。
娟太太问,我立下字据,终身不嫁人,是不是就能跟大哥、二哥他们一样,经管咱家产业。
想也知道不可能,主母说,女大当嫁,还留在家成何体统,必会招人非议。
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女儿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孩子,而是为别人家准备的新妇。
赵老太爷并且为娟太太拍板了一桩婚姻买卖,在她十六岁的那年时候。
娟太太的野心是很大的,赵家财产既然无论如何不肯分她,又要她蒙住眼嫁给不了解的男人,于她已属见弃。而许婚的张家就肯把财产给她么?仍是不可能的,自己可是外姓人!
与其把期望寄托在八字没一撇的肚子里面那个东西,横不如现在就扯破了面皮拒婚,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适在此时,赵家的十七姨不堪赵老太爷和其他姨太的折磨,悬梁自尽了。
娟太太为她的金兰之交烧上一把好纸,一不做,二不休,与赵家断绝了关系,让赵老太爷和夫人好生没脸。
“赵娟今日归还祖姓,一身从此飘零,叩谢养恩。”
传说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娟太太只用一字姓氏,十声响头,就偿清了赵家十七年抚养给她的所有。
娟太太买下过一块地。
一块背水面山膏腴宜种,“风水”尤其好的宝地。
不能入哪一家的祖坟,她只好自己作祖宗。
娟府的族谱,从她这页开始写。
蔡程昱猛地醒转来,确认自己身在何地。
他的妻家,北京,西直门,娟府。
她为他修葺的园子,名叫沈园。
就是陆游唐婉写作《钗头凤》的那个沈园。
听唤了,有人叫了一声“四爷”。
程昱端坐在镜台前,白衣白衬飘洒。转过头,纤纤手指向自己,受宠若惊,确认是叫的他。
“我以为你得喊我姨娘,”他笑吟吟地,牵着徐福贵的袖子,“你们太太呢?”
没记错,这是娟身边跟的大家丁,算半个管家,程昱昨天见过他。
“是咱们太太,四爷,”福贵弯着腰,“太太先到马爷屋里去了,说让您再好好睡会儿。那头儿三爷也没吃早上饭呢,问着您要不要一块儿。”
“好!我收拾一把,就来!”
满地都亮堂着蔡程昱闪闪的明眸。
龚子棋穿一身黑,戴一顶绒花礼帽,迈进斋堂来了。
因为娟家大爷马佳信佛,所以府上吃饭的地方都称斋堂。
“可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天还穿单衣呢,今天就得把夹袄翻出来了。”蔡程昱坐在餐桌一边,等着龚子棋脱完衣帽。
“可不。”
子棋坐进桌子另一边,像堆放一把润泽的鸦羽。程昱看着高他一头,像是积雪的青松。
“也不知道你爱吃个什么,”鸦羽端起徐妈盛给他的菠菜豆腐汤,“老隋以前在国公府干过,就让他掌的勺。你看看还缺哪样,让他们现做。”
松雪展颜一笑,也把匙子搅起豆腐汤,“哥哥忒费心了。咱家的膳瞧着比国公府香,再给我切一碟卤干豆腐丝就成。”
“要醋不要?”
“要,葱姜蒜都要。”
徐妈答应着他们,快步走出门。
“隋大,咱们有卤干豆腐吗?”
“没有了。”
“我立刻去买,四爷等着吃呢。”
“嗯,你当心看路!”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