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醉女戏莲台
龚子棋喜欢红蜡烛。
所以,梅园里到处都有烛台,他走到哪,红烛就点到哪。
红烛影里,娟太太看着年轻十岁。
“他们说,你又要娶亲。”他眼睛向上看她,横着冰。
娟太太靠坐在床头,手搭着子棋的颈,他枕在她腿上。
“是他祖父提的,老太爷待我很好,不能叫人家难看。”
她垂着脸,语气颇为无奈。这些年买卖越做越大,反而更身不由己。
“谁?”
哀婉的眼神往她盼着,藏不住的心事,一如先常。
女人是种情境,在这里,你就是了。
“你放心,我只应付一下他。”
龚子棋不信。
他了解娟太太是什么样的人。
她太心软了,拒绝不了送到她身旁的男人,任何一个。
子棋用一根红绸,轻轻把娟太太的双眼笼上。
七年了,他总喜欢这样干。
他们那一晚像在水上过的一样。
那人是国公府的九少爷,姓蔡。
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是蔡国公的小儿子跟外室生的孩子,十五岁才接回家。
这男孩聪明伶俐,蔡国公还算欢喜他,就给了素有私交的娟太太作侧室。
蔡程昱穿的绯红小袄,从偏门抬进娟府后院。
他手不老实,四处摆弄,腰带被弄“瞎”了,纽成死结,半天解不动。跟轿的媒人听着动静,不放心挑开轿帘看看,见他满脸涨得发紫,扯着红带子,以为是要上吊。
“没没没,您快去吧。”
蔡程昱用手把他扫出去。
他的手生得很妙,一是小,二是白,三是指甲粉润,像圆圆的荷花瓣。
爷爷说要把他嫁了时,父亲唯唯地附和同意,“这孩子男生女相,什么都是命里带的。”
说话时候,也是瞟着他的手。
父亲的双手在长衫袖管里垂着,的确是双男人的手。
可程昱从来不佩服他,他瞧不起垂着手的男人。
没有敲锣打鼓,没有拜天地。正好程昱不欢喜缛节,而且怕热闹。
娟在前院里大宴宾朋。
这不是为了蔡程昱的排场,这是堂堂蔡国公的排场。
自她成了娟太太后,便再也没有亲戚。
迎娶马佳的那年,熬瘦出一副如竹的肩胛。
龚子棋千杯不醉。在她身畔,一杯一杯地斟酒。
毕竟是二房,话事他还不配。
马佳周旋。
一只金蝴蝶似的,满场子飞。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也不用顾男女嫌妨,他能让每个人都高兴。
马佳的手像爪子。
擒在娟太太肩头,她穿的红绸的衫裙,繁花状盛开,花中吐着金丝。
他是只鹰。
残旧的天时下,月相般轰鸣。
送了她到新房,也送了客了。
程昱倦睁起双眼睛。他不惯熬夜,早醒不住了。
“妻主。”拿悦耳的京腔念着。
娟第一次看见他。
分明很俊,不是女孩样。
她用眼睛描着他的眼睛,描画着。他的鼻子,他的嘴。带些醉态。
娟太太千杯不醉。
她醉了。
红烛高烧。把他脸照得太红。
不能不羞娇,尽力扥着腰间那根红绸,“我弄太紧了,解不开。”
娟无奈何地笑一下,从旁取来个红剪子。
腕一勾,帮他剪断了衣带。看着他不自主地一哆嗦,顿起歹心,剪刃往上一错,剖开他罗衣。
他该带了很厚的嫁妆。
冰肌玉骨的男儿,耳朵垂软如云绵,亮如珠宝。
这一夜,她们也过得恍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