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8章 落琼无地
“阿娟说,牡丹鲜美,是要用肉养的。”马佳动作僵硬地坐下,“我明白,她不是小女子。乱世中不是,治世中也不是。”
她说,“哥哥也,我是永远吃不饱肚子,等着吞象的蛇儿。”
娟太太用八抬仪仗,礼崩乐坏地,迎娶了马佳。
马三少爷,成了娟家的老爷。在娟家,对外当家的是太太。
“那感觉比我想象的要好,好得多,”马佳就手乱摸他的佛珠,没有摸到,“我在原先的家族里面,从未得享过这一般的自由。
“我们搞生活,做买卖,生儿育女;有时像两个男人,有时像两个女人。我知道,她一直都把我当作一面勋旗——我象征着她的一次胜利。
“这也无妨。可我想不到的是,在我们的未来中,她还有另外许多次的胜利。”
马佳忧伤的眼神浮动在室内。
天光微暗,徐均朔起身点灯。
马佳取过一把雪白的鹅毛掸子,前去拂拭他供在堂上的佛像。
释迦牟尼佛宝相庄严。
“第一次,是那个姓高的小少爷,老在一边含情脉脉地看她。”马佳举目望向窗外,黑压压的云朵泼墨般猛滚。
“那时候,阿娟似乎并无两意。
“是我心软,不忍看小二那么孤苦无依的样儿。
“我劝阿娟,如约举行婚礼,迎高天鹤过门,她犹犹豫豫同意了。结婚那天,她是全家最高兴的人。
“都怪我,开了个坏头。从那以后,娟看到每个男人时,都有与先前不一样的眼神。我这时才想通,她其实很爱男人,嗜于男色,只是不许它耽误自己的正事。
“她就此有了相好儿,情人,有了从朱家胡同走过来的男妓。而我只是守着她。
“这些人里她谁都爱,可我只爱她一个,我没有办法。”
马佳疲惫地咳嗽两声,喝掉杯中剩余的茶水。均朔即把他新晾好的一杯换上去。
“我不免嫉妒小二,恨不得想法子杀了他。”
马佳的视线幽幽垂向茶杯里,他含混地哼了一声之后说:“也不知怎么的,他就得病死了。我是什么神方仙药都不惜重金为他开了,还是没留住。
“这怎么能怪我呢,是他自己不争气呀。
“可我看不得娟伤心,又请媒人为她说了龚家的亲。子棋跟天鹤家世、相貌都相当,我希望她能怜取眼前人。
“果然,娟和子棋感情很好,有了他,她很快就活泼圆润起来了;就连夜里再同我睡时,她的身子都比以前更软。
“我又怎么能不恨呢,我恨得浑身血都热了。
“人是我带回来的,他结婚时勒头的金抹额还是我送的。我可真伤心,这一伤心就是七年过去。后三年里,我时不时吐血,太太不知道。”
“其实太太一个女人,原本就是没什么可依靠的。”
均朔说完这一句就愣住了。他发现马爷有那么一晌没有出声,他再看见他的脸时,有四行清澈的眼泪从他两只浑浊的眼睛里流淌下来。
他静静地落着泪,那些泪水像是一川蒙蒙的烟雨,把许多如画的春景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