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相公之罗刹牡丹：第13章 第3章 靡不袁波（上）

今冬里马爷的身子骨不错，没闹什么大毛病。

听福园的福贵说，往年大爷感冒发烧时，娟太太都寸步不离地在他跟前守着。

蔡四爷那件孔雀翎金钱豹裘皮大披风，一冬也就穿过三四回，只有下大雪时才见。开春，积雪才有点要消的样子，他就脱了棉衣，上京城四处去玩了。

初到娟府时人还拘谨，不敢轻易离了沈园。这半年下来，家里人个个对他好，分寸也就不用捏着那么紧。

蔡程昱乘了三匹马拉的车，到法源寺拜佛来。

上回他给自己的玉观音设佛堂，专门请了法源寺的得道高僧来开光。慧空师父说四爷有慧根慧眼，与佛祖有缘，请他有时间到法源寺玩玩看看。

程昱因此来过法源寺几趟，都遇上了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攀谈得很好。有一天，碰见的是瑾亲王的小儿子，后来才听人说起，那位就是黄子弘凡的父亲。

蔡程昱知道黄子是信佛的，明白自己终有一天要在这法源寺中见着他。

自从去冬有了张先生为妻主带话，二人桃源居密谈的那一出，黄子弘凡这个名儿就再没沾过娟的嘴。蔡蔡心地虽单纯，人还不傻，隐约是猜到娟和黄子之间有些什么事，也明白她们这一番情缘最终没有了结果。

他其实很想念黄子弘凡。平生二十年，这是他第一次结识真正情意相投的朋友。虽然他们出身、经历全然不同，言谈间却总有许多不谋而合之处，聚在一起的时候，团团欢喜的话说也说不完。

看来有缘无分的不光娟和黄子，还有他与我呀。

蔡四爷神飞杳杳，将祈福的红绸系上古松枝桠的高处——他个头很高，或许比马爷还要高上一点。

他忽然如有所感地回头，蓦一下看进一双小狗般明净黑亮的眼睛。

娟府三位现相公的生日都在冬天，靠近年关的那一阵子。

龚子棋爱吃饺子，各种馅儿的。从大年二十几开始，梅园就天天做饺子。

娟太太爱吃大米，除了年三十，她天天吃米饭，早晚喝粥。

马爷双手插在貂皮筒里暖着，踏入梅园的茶室。窗外红梅开得正热。

“哟，这儿有半盘棋。”他坐下观看。

“是太太留下的？”

“不是，”子棋抬了抬脸，“是蔡蔡来跟我下的，走不出去，就暂搁了。”

“哦——”马佳了然道，“确实不是她的棋路。”他微眯着眼睛。

马爷那双眼生得锐利，平白直视人过来，总觉得像有杀气腾腾。但他常年拜佛，拜得很虔敬，只要一笑，立刻就让人看见满脸的春风了。

“太太的棋路，与微山堂张先生是一模一样的。”

马佳在子棋身边坐定，攥住他一只左手。子棋立即知觉到一种不寻常的感情，随便寻找一个由头，把茶室中侍候着的女佣福子支出去了。

“怎么了，哥？”

“弟，”马佳微冷的手抚过子棋的手背，“不瞒你说，我有点儿后悔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