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相公之罗刹牡丹：第12章 第2章 昨是今非

“张超，”黄子弘凡嗓门震天，“听嫂子说，你这次去敦煌，又给娟姐带玉了？”

张超就差伸手来捂他的嘴，“什么‘给’啊，我是替她捎的，她给我钱。”

“那我也给你钱，你能帮我弄这么一块好玉？”黄子啧啧道，“这么净白又透亮的羊脂玉，你自己用都舍不得，拿来给她做茶宠了。”

还是做了一颗遇热会变颜色的荔枝，大有比她作自己的杨贵妃那种暗示了。

“那是人娟太太就喜欢荔枝，而且这块玉晶这么圆，本来就合适做荔枝瓤。”

黄子弘凡突然话锋一转，凑近前认真地问张超：“你和她之间到底有事儿没事儿？”

“没事儿啊，”张超秒答，“娟太太与我惺惺相惜，情投意合，可惜她太像我，我也太像她，是上苍不成全，也是我们自己不成全。”

黄子没料到他如此走心，一下里听愣了。

“下人们传的我和她有过婚约的事，都是真的。一晃那得是十四年前了，她执意不肯嫁给我，我不信邪，偷偷跟她见了一面，她还是不改初衷。后来她叛出赵家，一个人来北京闯荡，我想都没想，就全力支持她。”

“你爱她。”黄子弘凡念念。

“不爱，”张超仍然毫不犹豫，“我这种人，知道要亏本的买卖，是从开始就不做的。”

“不是你这种人，是你们这种人，”黄子说，“上回，我一样的话问娟姐，你道她说的什么？”

“什么？”

“她说，你跟她是一块光洋的正反面，永远没法同时在上。她看见了你，就跟照镜子似的。”

张超大笑不住，拍拍黄子弘凡肩膀。

“弟弟，我虽不曾爱过人，却看多了欢乐场中，别人相爱。你们年轻人的心思，我不是不明了。”

张超既把话头抛给黄子，他也便接了，“超哥，我跟你确实不同。这些天我们与娟姐常来常往，到处去玩山弄水，故里风景好看，她也好看，我真是开心。

“她虽长我七八岁，可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的心，每天每，一早就飘去她那里了。

“但——”

黄子弘凡顿言，抿唇，语气的意味一变。

“我爱她，是拳拳切切，天上人间只爱她。她要配我，也得只爱我一个才行。”

张超惊了一个哆嗦，“那你是什么意思？总不能让娟太太把她几房相公都遣散？”

“超，你口口声声不爱她，现在却只护着她，全不管我死活。”

黄子弘凡掩着面，假作伤心之态，倏忽又好了。

“不是，”张超无奈道，“就算娟太太同意为你休掉她两个夫郎，娟府大爷她是不可能动的。这样也不行吗？”

黄子弘凡皱眉，“不成。我爸养我这么大，不是给人做小的。超，我只问你，如果那人不是娟，你会同意我跟她吗？”

张超果不其然被问住了。

“弟弟，好弟弟，”他抱抱他，“你只是我的一家人就好。”

“蔡蔡对我是挺好的，”黄子的思维忽又发散到别处，“可惜。我想，他满副心思都放在妻主身上，心情也与我不差。

“我自小长在王府，不是郡王府，是亲王府。我从来不缺银钱，不缺人照顾，我就只要爱，要比翼连枝，要生死相许。

“我的祖父娶过十二个，外祖父娶过十八个，这里面有福晋，有侧福晋，也有不过门的姨娘媵妾。我去美国读书，也剪了辫子，今生，是不会再走黄氏江山那条老路的，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会。

“我就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娟她给不起我，那我只能算了。”

黄子弘凡手撑着头，激动又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大不了我单身一辈子。”

张超急忙来拦他，“这话可不敢胡说！‘无后’的事儿，在你们家是大逆不道！”

他精明的眼眸一轮，又抓住了谈话的关键，“弟弟，没人非让你做小。其实娟太太娶夫，跟哥哥我是一样的，那些男孩儿身后是钱，是房子，是地，她也未见得就是爱他们。

“咱年龄也不小了，该把感情和事业分分明了。你要一双人，大可以不用拘泥于形式。哥哥旁的都不求，只求你心里欢喜。”张超伸手抹了抹眼睛。

黄子弘凡咬咬牙，放弃了考虑。

转身他就走入雪天里。

娟府，娟太太喝白云边酒，梅岭上看太阳落山，写了三章诗词。

没一个字是关于他的。

回神时，却打了一个微山堂出品的八棱岫玉杯。

张超约了娟太太在桃源居详谈。

“小黄？”娟太太黛眉微颤，脸上神情犹疑不定。

旋即她以手抚膺，“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你要同我怎么。”

她开口说话的音腔缓缓，如岁月稠黏。

“我劝过他了，”张超说，“你们俩各自有心，抛却尘俗，做情人岂不好？可他拧性儿，非讲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说得没有错，”娟太太拿指尖抚着茶桌上青花瓷的盖碗，“谁又不想一生一世呢？”

这一句说得并不太透，张超也没有听懂。他只说：“怪可怜见儿的，如果你们早遇见十年呢？”

“早十年，尚不如晚十年吧。”

“不合时宜？”

“确是不合时宜。”

两边无话，碗中的茶汤氤氲着蒸汽。到后来，蒸汽也渐渐淡了。

黄子弘凡此后再未见过娟太太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