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番外篇：极西之行：第4章 千竹仙坊

“厉前辈，在下已将极西之地的详细地图全部画在玉简中，包括重要的城市、宗派以及仙坊的位置，并配以必要说明。请前辈过目。”葛洪恭敬地递出一块玉简。

“多谢道友。”韩立用神识扫过玉简后，满意地说道。

葛洪经过月余的修养，伤势已完全恢复。昨日，韩立终于走出房屋，见到了葛洪与陶潜，知晓了二人的遭遇。不过韩立隐藏了修为，并以厉飞雨自称。

葛洪虽看不出韩立的修为，但慕沛灵的修为已是筑基后期，而慕沛灵又是此人的侍妾。由此推测，此人至少也是结丹期修为。因此，葛洪对这位厉前辈的态度自然十分恭敬。

此时陶潜的心情却是一言难尽。在他的想象中，能将美若天仙、不染纤尘的慕沛灵纳作侍妾的人，应当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但眼前这位厉前辈相貌普通、气质平凡，与他心目中的形象相去甚远。陶潜实难悟透，慕仙子何以甘愿委身于这般人物。他为慕沛灵喟然长叹，亦为自身黯然伤神。

见陶潜一直盯着自己看，韩立浑身不自在，只好背过身子。

此时御风车已到达桂山城的郊外，正是分别之时。

“沛灵，后面的事情对你来说有些凶险，你就留在桂山城吧。按照葛道友所述，桂山城气候宜人，不仅凡人众多，许多散修同样喜好定居此地。这样的话，你一张陌生面孔便不会显得突兀。还有，这灵兽袋里有一只噬金虫，它的体内有我的一丝神念，有它在我自会找到你。”韩立说完，将一个小巧的灵兽袋与一份复制的地图玉简交给了慕沛灵。

“是，公子。”慕沛灵接过两件物品后躬身回道。

“厉前辈，慕道友对我等有救命之恩。既然慕道友要暂留桂山城，在下岂有不照顾一二的道理。慕道友所有需求请交由在下安排，一定会让厉前辈与慕道友满意。”葛洪说道。

“如此也好，那就有劳葛道友了。”韩立爽快地答应下来，倒不是因为信任对方人品，而是此人知道慕沛灵身上留有自己的神识，便不敢对慕沛灵有其它心思。

少顷，两男一女从御风车上御器离开，奔桂山城方向飞去。

葛洪所御器物为半径三尺长的圆形玉石。陶潜微眯着双眼立于葛洪身后，扭头望向那渐行渐远、逐渐隐没的御风车，开口问道：“慕仙子，你那位偏爱赤脚的朋友怎未现身？她不与您一道前往桂山城等候厉前辈吗？”

未等慕沛灵开口，葛洪抢先问道：“兽车上还有其他人么，我怎么不知道？”

陶潜回道：“那位前辈深居简出，您这几个月又一直在房中闭关养伤，自然见不到。那位前辈喜怒无常，而且喜欢被人称为最美仙子。”

慕沛灵莞尔一笑，柔声道：“你口中那位最美仙子提及，你曾为她作过一首诗，可否读来让我听听？”

“没有，没有！我哪里会作诗，前辈说笑了。”羞赧的陶潜连连摆手。

葛洪指着前方说道：“慕道友，前方这片山脉为桂山山脉，桂山城就建那边的山上。整个城池设有了禁飞禁制，只有结丹修士才可以在城内飞行。我等只能步行进城。”

慕沛灵点了点头。

说话间三人已抵达桂山城南门。

步入城门没多久，慕沛灵便察觉到，周遭之人皆以异样目光打量着自己。她心中疑惑，便拿出铜镜查看妆容。

陶潜见状，赶忙解释道：“晚生忘了告知慕仙子，极西之地有着独特的习俗，未婚女子外出要佩戴面纱，不能让外人看到容貌，已婚女子需将长发盘成发髻并用头巾遮住，否则会被视为……不贞。”

“这是什么规矩，简直不可理喻！难道这里的女修也会遵守这样的规矩么？”慕沛灵惊讶道。

“极西之地三国的修士均是如此。虽偶有外来修士，但几乎都是男子。像慕仙子这样的外来女修实属罕见。”陶潜小心翼翼地回道。

在知晓路人打量自己的缘由后，慕沛灵心中满是不悦。起初，她还竭力忍耐着，可随着时间推移，那股烦闷的情绪愈发浓烈，终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于是对着那些路人怒声吼道：“再敢无礼对我，小心我刺瞎你们的眼睛！”

这一吼，不仅是路人，连葛洪与陶潜都被吓住了。好一会儿，陶潜才缓过神来。不经意间，他瞧见前方有家售卖首饰的铺子，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兴致勃勃地快步跑了过去。不多时，他便挑选了几个款式各异的头巾，匆匆返回，满脸笑意地递向慕沛灵，说道：“慕仙子，你瞧瞧这头巾，可有您喜欢的？”

闻听此言，慕沛灵柳眉倒竖，目光如刀般直直地瞪向陶潜，冷冰冰的说道：“你送我头巾，是觉得我很老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呀！”陶潜心急如焚，脸涨得通红，一个劲儿地赔礼道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让慕沛灵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城门方向传来，四名身披铠甲的将士沿着街道纵马疾驰。为首的青年身形伟岸，肤色黝黑，眉眼间英气七分、明澈三分，胯下棕色战马挂着一柄黑色长弓。

“吁——”四匹疾驰的快马在葛洪身前猛地停住。那身形伟岸的青年满脸惊喜，大声喊道：“葛爷爷，陶潜，真的是你们啊！你们从天南回来了？”话音未落，这青年已敏捷地从马上纵身跃下，一把紧紧搂住陶潜，情绪激动地说道：“你这家伙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你娘都快要把我们家房顶给掀了！”

“大山！真没想到刚一进城就碰上你了。这一年多没见，你比以前更结实了，个头也长高啦！”陶潜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叫大山的青年，双手在他那壮实的臂膀上来回摩挲，话语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那自然！读书我比不过你，这长个子总不能也输给你吧？稍等我一会儿。”大山说着，转身向跟随他的三名将士吩咐道，“你们先回府，把消息告知我爹。我随后就回。”

那三名将士听闻，齐齐向葛洪一行人抱拳行礼，而后策马离去。

“你是不是有要务在身？”陶潜见状问道。

“边塞那边出了些状况，我赶回城里就是为了传递这个消息。具体的事儿以后再跟你细讲。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还没回家呢？你这次一声不吭就偷跑去天南，你娘都快被气炸了。就你娘那火爆脾气，你这次回去恐怕是凶多吉少啊！”大山苦着脸说道。

陶潜挠了挠头，叹息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除了你娘之外，你那个未婚妻也找过我四五次，以性命要挟逼问我你的去向，还说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也要寻你回来，我为了替你保密差点儿连小命都搭进去了。”大山心有余悸地说道。

“兄弟，真是难为你了。”说着，陶潜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递到大山手中，“这是我从天南特意为你买的金髓丹，这丹药不仅能增加功力，而且还有脱胎换骨的功效。”

“不错不错，我这颗受伤的心也算得到些许慰藉了。”大山笑着收下金髓丹，瞥了一眼旁边的慕沛灵，然后搂着陶潜的脖子走到一边，轻声说道：“刚才我就想问了，你什么时候开始迷恋红尘女子了，而且还把人家带在身边。跟我说说，这位小娇娘是哪家青楼头牌，你打算怎么……”

大山话未说完，陶潜脸色骤变，急忙伸手堵住大山的嘴巴，一边连连摇头，一边用眼神示意大山千万别再说下去了。随后，他满心忐忑地扭头朝身后偷偷瞥了一眼。

要是换成凡人或者是普通的练气期修士，像陶潜和大山这般低声私语，自然是听不到的，奈何慕沛灵是筑基后期修士。

一个“凝”字清晰地传入陶潜耳中，刹那间，他和大山化作冰雕，一动不动地定格在了原地。

半个时辰后，陶府的会客大厅里，“啪啪”的抽打声不绝于耳。只见一位中年贵妇手持木棍，正狠狠地抽打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屁股。

厅中另有四人，其中一名皱纹深邃的男子，背着身子，不时地叹息；另外两名与挨打男子长相相似的青年，站在一旁默默低头不语；还有一名赤裸臂膀、穿着黄色衣服的壮汉，脸部随着抽打声不断地抽搐。

而那名挨打者趴在椅子上，咬紧木棍，额头满是汗水，竟一声未吭。此人正是陶潜。

一炷香前，葛洪二人邀请慕沛灵到陶府居住，但慕沛灵喜好清净，只好将她安排在城中一处较为僻静的陶家庭院。陶潜对庭院几名仆从一番叮嘱后，才与慕沛灵告别离去。

“好了好了，住手吧，再打就要出人命了！”葛洪实在看不下去了，急忙出手拦住贵妇。

“爹，正是由于您的过分纵容，他才如此顽劣不堪。您刚才也听到了，尽管看在相公亲自登门谢罪的情分上，大司马没有对逃婚之事过多追究，但从此也对相公产生了嫌隙。失去了大司马的支持，相公这一年来在朝堂上受尽太尉的排挤。更不要说最近还有几名与太尉不和的官员离奇死亡，我担心……”贵妇人说到这里，忍不住抽泣起来。

“乖女儿，你别哭啊。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当爹的错！”话音刚落，他拿起掉落的木棍，朝着自己狠狠地打了下去，木棍应声断成两截。接着气势汹汹地说道：“不就是个太尉嘛，我这就去将他斩杀了事。谁惹我女儿不高兴，谁就别想活命！”言罢，便佯装离去。

“胡闹。”贵妇被葛洪这么一哄，倒也不再哭泣，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爹，那太尉包藏祸心，不可不防。他至今未对相公动手，多半是因为忌惮您的身份。您此次回来得正是时候，太尉邀请几位大臣七月初七去城外的园子听戏。我担心此行对相公不利，所以请爹爹一同前往。”

“没问题。乖女儿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准保女婿安然无事。”葛洪爽快地答应道，接着转过身，对着旁边的两名青年男子说道：“你们俩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你弟弟抬屋里去。”

两名青年男子连忙答应，搀着陶潜离开了大厅。

次日清晨，晨曦初照，陶潜早早便来到慕沛灵所居的庭院静候。不多时，慕沛灵款步走出。陶潜急忙上前恭敬行礼，说道：“慕仙子，昨日听闻您有意前往仙坊游历一番，晚生思量仙子这般装束外出，恐多有不便之处。因此，特意为仙子安排了一辆马车，以供仙子差遣，此刻马车便已停在院外。”

“陶公子有心了，如此，我们这便出发吧。”慕沛灵微笑说道。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庭院，但见一辆由紫檀木打造的双马车停于门前。车上跃下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他快步上前，对着慕沛灵躬身行礼：“晚辈鲁大山，拜见慕前辈。”

慕沛灵面露不悦之色，转身对陶潜说道：“你叫他来做什么？”

陶潜心中一紧，面上带着几分忐忑，小心翼翼地回道：“晚生昨日受了家法惩戒，此刻实在难以安坐驾车。故而，特请来大山为仙子驾车护送，此乃其一。其二，大山对仙子心怀愧疚，总想着能为仙子略尽绵薄之力，以弥补心中对仙子的些许亏欠。”

“还望前辈能给晚辈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鲁大山附和道。

慕沛灵微微抬眸，看了鲁大山一眼，却并未言语，只是径直从鲁大山身旁走过，轻轻踏入了马车车厢。

“没事了，咱们走吧。”陶潜伸手拽了拽大山的衣角，低声说道。

片刻之后，鲁大山稳稳地驾驭着马车，慕沛灵静静地坐在车厢之中，陶潜则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一旁。就这样，一车三人朝着桂山城中规模最大的仙坊缓缓行去。

慕沛灵听闻极西之地拥有天南极少见的傀儡炼制材料，打算购置一些送给韩立。另外极西之地特有一种名为讙头兽的妖兽，其妖丹蕴含寒气，对修炼玄冰决大有益处。

在桂山城的东北区域有一泓湖泊，湖心中央是一座小岛。一座气势恢宏的雄伟楼阁矗立于此，令人瞩目。

楼阁共有多层，每层外侧都带有宽敞的回廊，栏杆上刻有精美的图案，包括祥龙瑞凤、奇花异草等等，栩栩如生。飞檐上则镶嵌着金玉珠翠，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分外夺目。楼阁入口两侧各站立一具高大威武的傀儡虎，虎目圆睁，气势凌人。大门上方高悬一块红色牌匾，上面清晰地刻有四个金色大字——千竹仙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