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番外篇:极西之行:第3章 最美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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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最美仙子

数日后,御风车某房间中,陶潜端坐于案前,绢帛铺展在桌面上,他手握毛笔,神情专注,笔触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每一笔都蕴含着内心深处的柔情。随着笔墨的舞动,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仿佛在与文字进行着一场深情的对话。

终于,陶潜停下手中的笔墨,目光静静地落在眼前的文章上,心中充满了酣畅与满足。

数日前,葛洪将储物袋中的一些常用物品交给陶潜后,便进入另一间房屋静修养伤。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陶潜的内心始终无法平静。无论站立还是坐下,无论是读书还是进食,慕沛灵的身影总是不由自主地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去见她。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陌生而美妙。

陶潜曾多次来到御风车前端踱步,摇头晃脑地读着手中的诗词,只为远远地瞥一眼慕沛灵。后来胆子大了些,便借各种理由与慕沛灵搭话。可惜过于木讷,大多一问一答便结束了对话。即便如此,陶潜也会高兴一整天。

一次,陶潜拿着一盘从天南买的美味糕点,鼓足勇气走到慕沛灵身边。但见慕沛灵闭目静坐,不敢出声叨扰,便移步到七尺之外佯装打坐,不时扭头偷瞄。

飘逸的青丝,修长的玉颈,娇艳的朱唇,落在陶潜眼中,无一不是美到窒息。

正当陶潜看得痴迷,一只白狐突然窜到了陶潜的头上。陶潜被吓得大叫一声,惊慌之下躺倒在地。白狐却一溜烟儿不见了踪影。

慕沛灵收敛气息睁开双眸,看着躺在地上窘态毕露的陶潜问道:“你躺在这里干什么?”

陶潜踉跄站起身子,急忙端起一旁的果盘,一边递到慕沛灵身前,一边微笑说道:“晚生这里有一些美味的糕点,想请慕仙子……”声音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固。

两人全都看向陶潜手中的果盘,只是果盘上哪有什么美味糕点,只有一捧沙土。从那以后,陶潜便对那只白狐多了几分恨意。

就在一个时辰前,陶潜打算抓住卧在一旁熟睡的白狐,将它暂时关在屋子里,以免打扰到自己的好事。却不想手刚伸出去就被白狐咬了一口,只得忍着疼痛,灰溜溜地跑回了房间。

此时的陶潜正沉醉于自己的作品,忽然嗅到一阵淡淡的清香,不禁扭头寻觅来源。赫然发现身后竟站着一名千娇百媚的赤脚女子,顿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惊失色地喊道:“你是谁啊!什么时候跑到我屋里来的?”

银月双臂抱胸,修长的手指托着下颌,波光粼粼的双目打量了陶潜一番,随后开口说道:“本以为你是个正经的读书人,原来竟是个登徒子。”声音清脆动听。

“你在乱说什么,你到底是谁啊?”陶潜忽然想起慕仙子的话,猜想此人可能是慕仙子的同伴,语气平缓了许多。

“见到沛灵妹妹就称呼仙子,见到我就一直‘你你你’,哪有读书人像你这样不懂礼数?还有,你隔三差五跑去找沛灵妹妹,是不是对她有非分之想?”银月微眯双眼,指着陶潜问道。

陶潜原以为深藏得极为隐秘的心思陡然被人戳破,一时羞愧难当,慌忙回道:“不是前辈所想的那样,晚生对慕仙子是……是敬仰之情。”陶潜一时支支吾吾,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想避开这尴尬的话题,于是躬身赔礼道,“晚生冒犯之处还望前辈见谅,敢问前辈尊姓大名?”陶潜将头埋的很低,借以掩饰窘态。此刻他才知晓慕沛灵的全名。

“以后不要称呼我为前辈,要称呼我为最美仙子,听到了么?”

“听到了。”陶潜迅速答应道。

“叫一遍听听!”

“最美仙子。”

陶潜一句毫无感情的称呼,进到银月的耳中却十分受用。银月满意地点了点头,狡黠的目光落在了陶潜裹着绑带的左手上。对于此前偷吃糕点让陶潜出糗,以及咬伤陶潜的事,银月略感内疚,此次现身便是要帮助陶潜治愈伤口。

银月佯装毫不知情问道:“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陶潜抬起左手,满脸愠色说道:“这是被慕仙子豢养的那只白狐咬伤的。那白狐平日看着温顺,实则是个粗野刁蛮的小坏种,想来是慕仙子对它太过溺爱,要是落在我手里……”

“落在你手里会怎样?”此时的银月早已收敛笑容,眼中寒光乍现。

陶潜对这一切毫无察觉,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既然是慕仙子的爱宠,自然是打不得。我会在它的背上绑上一根竹竿,竹竿要比白狐的脑袋多出两尺长。然后将糕点用绳子挂在竹竿的一头,这样的话,糕点恰好吊在狐狸看到却吃不到地方,不累死它也要气死它!”陶潜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说到后面已是眉飞色舞,仿佛那只白狐已经可怜巴巴地瘫倒他面前作揖求饶。

银月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咬着牙吐出几个字:“你可真聪明!”

“前辈过誉了,其实我还有其他整治小狐狸的办法,比如……”

“你称呼我什么?”一句冰冷的言语打断了陶潜。

“最美仙子,最美仙子,是晚生得意忘形了。”此时的陶潜已察觉到银月言语中的不快,连忙躬身赔礼。

银月玉指一点,陶潜被一股灵力裹挟而起,悬在了离地五尺的半空中,除了头与四肢,其他身躯完全动弹不得,活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

“最美仙子,这,这是要做什么?”陶潜话语中明显有些慌乱,任凭四肢乱舞,却无法摆脱控制。

银月打了一个响指,一团二尺方圆的狐火霎时出现在陶潜下方,火焰不高,却恰好到达陶潜的脚底。陶潜连忙抬起双脚,哭丧着脸求饶道:“最美仙子,晚生失言,还请最美仙子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晚生吧。”

银月并未理睬,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瞥见了书桌上的绢帛,玉指一点,绢帛倏然飞入手中,“登徒子,这诗中写的是什么?”

“这诗是晚生胡乱写的,不足为道。”陶潜见绢帛落入银月手中,顿时心慌意乱。

“是这样么?”银月眼珠滴溜溜一转,似笑非笑,婉转的声音如泉水般涓涓流出:

“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

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

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而枯煎……”

银月读完,柳眉轻挑,却见悬在空中的陶潜面红耳赤、神色慌张,心中已是了然。稍稍停顿一下继续说道:“登徒子,虽然我无法读懂这首诗的每一句话,但也知晓这是一首情诗。有些事情,我必须要提醒你。沛灵妹妹现已是我主……我家公子的侍妾,你切不可有非分之想。况且妹妹是一位苦修之士,一心向往大道,不可能与小小炼气士结为道侣。她与你就如同飞鸟和游鱼,是不会有结果的,还是尽早断了这份念想吧,否则害人害己。”

“侍妾?”银月的话仿若一道天雷在陶潜的脑海中炸响。在经历了片刻的沉寂后,眼神空洞,面如死灰的陶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晚生知错了。”声音沙哑且低沉,透出浓浓的哀伤。

“脚着了!”银月出言提醒。但陶潜依旧沉浸在沮丧中,无法自拔。

“你的脚着火了!”银月大声喝道。

陶潜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抬高双脚相互拍打,好在鞋子是刚刚引燃,火苗较小,两三下就熄灭了。

“真是个呆子!”银月叹了口气,将绢帛丢给了陶潜便转身离去,倩影消失前留下一句话:“三个时辰后术法自会解除。”

房间内,陶潜耷拉着脑袋悬在半空中,手中紧紧攥着绢帛,曲着双腿,脚底散出缕缕烟气。

从此以后,屋外再未出现陶潜的身影,也再无吟诗诵读的声音。对于周围的情况,慕沛灵自然是知晓的。但她一心扑在修炼上,丝毫没有想过陶潜变化的缘由,更不会知道这一切与自己有关。

一个月后,银月再次来到陶潜房间,但与第一次所见不同的是,当初整洁的屋子,现在却是杂乱不堪,地上铺满了抄写经书的绢帛。

陶潜踉跄站起身子,双目满是血丝,躬身道:“晚生见过最美仙子,最美仙子有何吩咐?”言语中听不出半点情感。

“无聊而已,来找你聊聊天。怎么,不欢迎么?”

“最美仙子说笑了。您是主人,晚生只是寄宿在此,哪有客人不欢迎主人的道理?”

“说的也是。”银月身形一闪即逝,眨眼间已坐到一把椅子上,双腿互叠,两只皓白的玉足甚是惹眼。

陶潜见此也坐了下来。

银月随手一指,地上那一张张抄写的经书便如千百只大雁一般,先是飞到空中,然后鳞次栉比般排成两队,最后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银月左右。

银月拿起一张经书端详一会儿,“原来这是书写符箓所用的经文,若是用特有的墨汁写到特有的符纸上,便是一个低阶清心符箓,在修行的紧要关头可以用来祛除心魔。看来你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陶潜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银月行了一个拱手礼。

“听闻人类最滥情,现在看来也未必是真的。”银月正漫不经心说着,玉指悄然伸出,指尖上一团狐火倏然出现,“感情这种无形之物就好比这团火,你越是想抓住它,它越会灼烧你,令你痛苦;你若是放开它、远离它,它便伤不到你。”话音未落,皓腕收回,狐火熄灭。

“谢最美仙子提点。听适才言语中的意思,难道最美仙子并非人类?”

“这个问题我可无可奉告,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银月嫣然一笑,继续说道:“你一个三层炼气士,手无缚鸡之力,你外公为何要带着你外出涉险呢?”

“是晚生恳求外公带我前往天南的。一来晚生对外面的世界向往已久,早就想出去见识一番;二来是为了逃避婚约。”

“原来是这样。你既然有婚约在身,却仍要逃跑,甚至枉顾自身安危,莫非是未婚妻长得太难看了?”

“并非如此。晚生的未婚妻乃大司马的小女儿,虽称不上倾国倾城,但在京城中也是公认的美人。家父安排我二人成婚,为的是联合大司马家族的势力,共同对抗如日中天的太尉。奈何晚生与此女并无感情,不想糊里糊涂地被当成棋子,所以才出此下策。”陶潜一五一十说道。

“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境遇,倒是与沛灵妹妹颇为相似。”银月眼珠滴溜溜一转,意识到不该将陶潜与慕沛灵相提并论,但话已出口,只好岔开话题,“如此说来,你出生在官宦之家?”

“是的,家父乃大宛国太傅。”陶潜听到慕沛灵的名字,神情并未出现任何变化。

“回到家后,若是你的父亲仍然命你迎娶大司马的女儿,你该怎么办?”

陶潜沉默片刻,摇头道:“晚生不知。”

“罢了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银月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再过几日就要走出极西沙漠了,想问下你们后面作何打算?”

“晚生与外公久客他乡,此刻已是归心似箭。”

“既如此,那便将你二人一并送到桂山城的郊外吧,倒也顺路。”银月忽然想起什么,嘱咐道,“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回到极西之地后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我们,以免招惹麻烦。”银月料想夺取大衍决难免会得罪千竹教。以韩立的修为,慕沛灵与自己的生命安全自然无虞。但韩立一行人返回天南后,千竹教难免会对他们熟识之人展开报复。

“晚生记下了。晚生尚有一事存疑,还请最美仙子解惑!”陶潜颓废的眼神忽然多出几分坚定。

“什么事,说来听听。”

“最美仙子的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何慕仙……慕前辈如此孤傲之人会甘愿做侍妾?”

银月顿时一怔,心中暗自思量:难不成此人对妹妹依旧痴心不死?看来确有必要在不暴露主人身份的情况下,抖出一个掷地有声的名号,叫这陶潜自惭形秽,乖乖知难而退。想到此处,银月螓首微微上扬,手指苍穹,煞有其事地回道:“我家公子,乃是未来必定飞升上界的奇男子。。”

“上界是什么?飞升上界很难么?”陶潜一脸懵懂。

“那是自然!”见陶潜被唬住,银月心中暗喜,起身饶有气势地说道,”上界乃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只有修炼到化神期的超级强者才有资格飞升上界。你想想看,偌大的极西之地连个元婴期修士都没有,更不要说化神期修士,你说飞升上届难不难?”

陶潜暗自沉吟,若是慕仙子的公子成功飞升上界,以慕仙子当前的修为,极有可能仍留于人界。如此一来,自己与慕仙子岂不是还有机会?念及此处,陶潜不禁唇角微扬,笑意悄然爬上脸庞。

但陶潜诡异的笑容落在银月眼中却是另外一番思量——这小子该不会是被我的话吓傻了吧?

数日后,在大宛国东部某灵矿附近的山脊上,几名修士聚拢在一起正交谈着什么。

“灵矿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目前有什么进展?”一名结丹中期的老者问道。

“回禀长老,已将发疯的十七人全部杀死,包括五名护卫与十二名矿工。但关于发疯的原因,还未查明。”其中一名为首的中年男子回道。

“这些人无缘无故突然丧失神智,一定另有隐情,必须尽快查明真相。对于矿中剩余的人要严加监视,或许他们之中有人知情,另外也是为了防止再次有人发疯。先带我看看那几具疯癫之人的尸体。”

老者言毕正要离开,突然扭头看向东边,眉头紧蹙,喃喃自语道:“我记得这御风车是慕兰人独有的飞行法宝,这慕兰人不是在抵御突兀人么?为何会出现在极西之地?”

正当老者思量着,一辆通体洁白、翅膀流光溢彩、十余丈长的御风车从东边天空中出现。

此时地上所有人均紧张地注视着御风车,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巨大的御风车转眼间已飞到眼前,并未作任何停留,从头顶呼啸而过,顷刻间便消失在西边的天际。

“好强大的禁制,完全看不到车上的情况。快向教主传信,将慕兰人在此地出现事情详细禀报。”老者一脸骇然,急忙吩咐道。

刚刚从此飞过的正是韩立的御风车。此车离开极西沙漠后,终于不再受风沙限制,车速瞬间提升了数十倍,马不停蹄地向千竹教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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