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令堂……一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女性。”李云博放下咖啡杯,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和安抚。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真诚地注视着苏晓梅,“失去至亲的痛苦,我……也曾体会过。”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克制的沉重,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平复某种涌起的情绪,“那种感觉,像心被挖走了一块,永远填不满。”
苏晓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她看到了他眼中深切的“同病相怜”,那瞬间的情感共鸣,让她心头一暖,仿佛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一个能理解自己隐秘伤痛的知己。
“李……李大哥?”她试探着,带着一丝依赖地换了称呼,“你也……”
李云博微微颔首,没有具体解释,但那沉重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放得更柔和:“逝者已矣。苏小姐,有时候,寻找真相,不是为了改变过去,而是为了……告慰逝者,也让自己能真正地放下,往前走。”他顿了顿,观察着苏晓梅的反应,“令尊……想必这些年,心里也不好受。或许,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答案?”
提到父亲苏海,苏晓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爹他……他确实一直没放弃查。只是……时间太久了,线索太少了。而且,爹生意上的事情太忙……”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他最近和一些人走得很近,我总觉得……那些人眼神不正,不像好人。”她指的是父亲最近频繁接触陈财那帮人。
“哦?”李云博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仿佛只是出于关心,“生意场上,鱼龙混杂。令尊是做大事业的人,难免要接触三教九流。不过,作为女儿,你的担忧是人之常情。”他端起咖啡,轻轻啜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也压下心头的冷硬,“如果……我是说如果,能有一些新的线索,或者方向,或许能帮令尊更快地厘清头绪,也免得你日夜悬心?”
“新的线索?”苏晓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李大哥,你有办法?你……你懂这些?”她想起在“仙乐都”初次见面时他那种与众不同的冷静气质,以及后来几次接触中他偶尔流露出的敏锐洞察力。
“谈不上懂。”李云博谦逊地笑了笑,笑容温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可靠,“只是以前在国外,学过一点逻辑推理的东西,也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或许,能从一些别人不注意的角度,提供一点思路。”他放下杯子,修长的手指在洁白的桌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姿态放松而自信,“比如,当年出事的具体码头位置?‘江安号’货轮后来的去向?还有……当时码头上有哪些特别的人或者事?令尊这些年查过哪些方向?有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他的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带着一种专业侦探的冷静和条理。苏晓梅听得频频点头,心中那点疑虑被彻底打消,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强烈的信任和依赖。
“太好了!李大哥!”她激动地放下绞着的手帕,脸颊因兴奋而微红,“我回去就问问爹!他书房里好像有一些旧资料,还有他托人查访的记录!我……我都拿来给你看!”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神里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这……方便吗?”李云博适时地流露出些许迟疑,“令尊的私人物件,恐怕……”
“没关系!”苏晓梅急切地打断他,“爹也想查清楚!他一定会同意的!只要能找到线索,查明真相!”她看着李云博,眼神清澈而热切,“李大哥,你真的愿意帮我……帮我们家吗?”
李云博迎上她那双充满信任和感激的纯净眼眸。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白皙的脸上跳跃。有那么一瞬间,那信任的光芒像针一样,刺了一下他冰封的心。
但仅仅是一瞬。
陈财脖子上那条晃动的、沾满父亲鲜血的金链子,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驱散了那微不足道的刺痛。他需要那些资料。苏海调查陈财的阻力?那阻力很可能就来自陈财本身!苏海的记录里,必然有陈财的蛛丝马迹!
“当然。”李云博温和地笑了,笑容如同此刻透过树叶的阳光,温暖而真诚。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苏晓梅放在桌面的手背上。那触感微凉、细腻。他的动作自然而绅士,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慰和支持。
“苏小姐,”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能为你和令尊分忧,是我的荣幸。”
苏晓梅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她感受着手背上那温暖而坚定的触感,看着李云博温和俊朗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脸颊更红了,羞涩地低下头。
李云博的目光越过她低垂的发顶,投向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寒潭,没有任何温度。利用她的信任,窥探苏家的秘密,只为锁定那个金链仇人——这一步棋,他落得毫不犹豫。复仇的火焰,早已将所有的迟疑烧成了灰烬。
苏公馆的书房,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余味、陈年书籍的墨香和一种属于财富与权力的、沉甸甸的气息。巨大的红木书桌后,苏海靠在高背真皮座椅里,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哈瓦那雪茄,袅袅青烟缓缓上升。他年近六旬,头发花白,但保养得宜,面皮红润,穿着考究的丝绸家居服,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商海沉浮多年淬炼出的精明和审视。
他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站在书桌前的李云博。这个年轻人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局促不安。面对自己刻意营造的压迫感,他表现得既不谄媚,也不畏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先生,”苏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沪腔,“晓梅对你可是推崇备至啊。说你精通推理,在国外学过刑侦,还古道热肠,愿意帮我们苏家这个忙?”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眼神愈发锐利,“查十几年前的旧事,还是码头上的意外……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李先生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