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烽云:第4章 第三章 闹事的千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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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三章 闹事的千金寨

关福田说道“老五啊,你可别这么说,他俩虽比我们几个小几岁,这几年可没少找你啊,没少在我们面前德古你。”

罗二爷抢过酒壶递给蔡少君说道,“给你五哥斟上,富四爷你个没良心的,前年我省亲时,你跑哪去了?这两兄弟就跟着我回来找你的。”

“二老爷,那次我不是躲债了吗?我哪知道你回来?后来三哥跟我说你和两兄弟回来了,还来看过我。”说着富四爷眼泪又流下来了。“我说,你们都别煽情了!爷,爷叫的怪难受的。大家都是兄弟,都是患难兄弟,啥爷不爷的。”孙德旺说。“对呀,咱们都是磕头兄弟,以前不是说过兄弟相称嘛,可别再叫爷、爷的了,从现在开始叫错了就罚酒!”关福田说。

于是,蔡少君和刘少华忙着斟酒夹菜,几个患难兄弟吆五喝六的推杯换盏起来。

“我说富四爷,你他妈的辫子还没有剪哪?这都啥年代了?”贾三没事找事的说着,关福田瞧着贾三道道,“你咋地了?不是说好称兄弟嘛,咋又爷爷的叫啊?罚酒,罚酒。”贾三端起酒杯自己喝了。

刘段长早已给哥几个订好了旅店,正好借此机会在煤都多盘桓几日。掌灯时分,兄弟几个喝过喜酒,醉醺醺地走在千金寨街上,都觉着意犹未尽。有人便提议再找个酒馆接着喝。

那时的煤都千金寨,与哈尔滨、大连、沈阳并称“东北四大产业中心”。日俄战争后,日本人从俄国人手里夺了千山台地区的煤矿,设立采炭所,两年后改名煤都炭坑(矿)。到了民国,日本人靠着大规模开采,在掠夺海量煤炭财富的同时,也彻底改变了千金寨的面貌。这座城从以农为主的封建城镇,变成了以工业为主的殖民地城市,城市中心也从浑河北岸迁到了南岸的千金寨。

千金寨分新旧两片市街。旧市街里住的多是中国商民,街面是砂石土路,偶尔能见到几块垫路的石头,看得出是人工修整过的。也有做生意的日本商民夹杂其中,与中国商民毗邻而居。他们大多租屋赁地,开了皮庄、布庄、粮铺、油坊、茶店、酱园、酒局、饭馆、肉铺、金店、药房、澡堂、当铺、钱庄、洋行、钟表店等几十家店铺,还有理发所和料理馆。此外便是些日本人开的买卖:“中村当”、“吾妻当”、“樱田商店”、“前田饮食店”、“大和洋行”、“小松洋服店”、“本道轩”、“朝日床”、“丸山”、“松月楼”、“舞鹤馆”、“日乃出”等等。这些日本商铺多集中在华兴街、旧市街、中兴街、兴隆街、头道街、二道街一带。

新市街,人称“日人街”,在日本满铁附属地内,由日本炭矿建设管理。它以千金寨火车站为中心,东西向修了七条大马路,最南的叫一条通(一路),最北的叫七条通(七路)。南北向的道路,东起富士町、朝日町,西至吉野町、寿町。柏油马路宽阔齐整,两旁建筑多是欧式风格,新颖别致,大部分用钢筋混凝土构筑,内外墙都饰有面材。住宅区里铺设了暖气、煤气、自来水和污水管网。在“日人街”东部,矗立着日本警察署、日本守备队、煤都炭矿事务所、邮便局、学校、医院、俱乐部以及炭矿职员住宅。这里还建了个大公园,园内甚至设有动物笼舍。新市街西部是商业区,有酒店、旅馆和专卖日本货的商店,其中最大、最高级的料理店叫“山阳楼”。

日人街设施完善,整齐划一;中国人街则乌烟瘴气,杂乱不堪,对比鲜明得刺眼。

那时的千金寨可谓经济繁荣,资本雄厚,街市繁华。张大帅坐镇东北时,日本人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辱中国人。但“九一八事变”后,千金寨的警察、特务、汉奸、把头横行无忌,把这里变成了剥削者的乐园,劳动者的地狱,广大矿工在苦难中挣扎。“来到千金寨,就把铺盖卖,新的换旧的,旧的换麻袋……”这首流传甚广的民谣,正是当时劳苦矿工悲惨命运的真实写照。这些往事,在《煤都县志》里都能查到。

意犹未尽的兄弟几个汇入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有人提议尝尝日本料理,立刻有人反对,“那有啥可吃的?几筷子就没了,酒也没劲,屁淡寡味的!还是喝小烧吧,那才够劲!”贾三则提议喝花酒,“大姑娘美呀,大姑娘浪……”没等他唱完,关福田就打断他,“浪啥浪?不喝花酒,就喝小烧!”说着斜睨了贾三一眼。贾三知趣地缩了缩脖子。

富四爷摸了摸兜,脸色微变,但还是硬气地说,“甭管喝啥,这顿我请,没问题!”兄弟们也没理会他,边走边寻摸,见前面有个小酒馆,便一头扎了进去。

酒馆不大,统共六七张桌子,只有两桌有客人。哥几个找了个宽敞的桌坐下,正要点菜,一个穿军服的人推门进来,冲着关福田敬了个礼,递上一封信。

关福田一看信,大惊失色,手都哆嗦起来。罗二爷赶忙接过信,一看之下也是吃惊不小。来人说道,“找各位长官好长时间了,师长命令速回!”

富四爷不明所以,凑过来说,“喝完再走嘛,难得一见……”罗二爷正色道,“老四,趁夜赶紧回去,这几天别出门。哦,对了,我有一封家书,你捎给我家老三就行。”说着让小二拿来纸笔,匆匆写了几行字递给四爷。

“二爷,你们这是……?”富四爷疑惑地问。罗二爷拉着他的手说,“以前我就跟你说过,满族那套老礼儿过时了,别叫我二爷,叫二哥!快回去,赶紧!过阵子到奉天来找我们,再聚。”话音未落,就和那几个兄弟急匆匆跟着穿军服的走了。

这里得交代一句,富四爷和罗二爷是军中共过生死的兄弟,又拜过把子,和罗家还是祖辈的姻亲,本该互称兄弟。可不知咋的,四爷对罗家除了罗三爷称为“三哥”外,其余都称为“爷”。

“这叫啥事儿?这叫啥事儿?刚见面就又走了……”富四爷嘟嘟囔囔地上了自家的驴车,趁着夜色赶回了章镇。

再说,大麻子这两天心情格外好,在千金寨又开了一家赌场,一家烟馆。他一脸麻子泛着红光,嘴里叼根牙签,边走边哼着“十八摸”的小调,一看就是又喝高了。迎面撞上几个穿警服的,为首的膘肥体壮,身高足有一米八,一把薅住大麻子,“好小子,发财就把爷忘了,是不是?”

带着几分醉意的大麻子乜斜着眼打量眼前的警察,叫道,“你他妈的快松手!等我二哥来了,你们他妈都得给我跪下!”说话间,他手已扣住对方腕子,胳膊肘猛顶对方心窝,顺势就是一个大背摔。那警察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其余警察一哄而上。

这大麻子早年练过几下拳脚,此刻借着酒劲,全招呼在这几个警察身上了。他边打边骂,“老子这些年没少孝敬你们钱和娘们儿,还他妈的来找茬?”越说手脚越重。这几个警察平时大概也疏于操练,被大麻子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警察和大麻子当街斗殴,搅得街面一片狼藉,好不热闹。

那时候的千金寨街上打架闹事经常发生,警察当街打人、抓人更是常事。

天已黑透,但在街灯下,不少街坊围观看热闹,竟没一个敢上前拉架。警察越聚越多,见大麻子孤身一人,围着他越打越凶。大麻子有些招架不住了。

正打得不可开交,人群里走出一个身穿和服、脚踏木屐的日本人,身高约莫一米六。他二话不说,伸手就打警察。大麻子酒劲上头也分不清他是帮谁的,只顾着猛揍警察。被打懵了的警察也不管来人是谁,三三两两分开围着两人打,战成了两团。

路边有座酒楼,正是合庆楼。刘长喜段长今天新婚,忙了一白天,刚送走客人,正领着全家人吃团圆饭。就听见楼下传来的打闹声,本想忍一会儿就过去了,何况今日大喜,不愿多事。

可没想到打闹声越来越大,越打越凶。拿警棍的,掏匕首的(原来警察腰里都挂着警棍,本来以多打少就觉着跌份儿,何况双方还认识,本不想动家伙。但那日本人大概是觉得打不过,竟先抽出了匕首),双方竟都亮出了家伙。

新婚喜日,见血光多不吉利!加上刘段长也喝了不少酒,走到凉台朝下吼道,“都他妈的想造反哪?搅了老子的好事!”想制止争斗。

打斗正酣的双方哪听得进刘段长的话?依旧你来我往地混战。刘段长气得够呛,回头左右一撒摸,一眼看见门口有盆刚洗过手的脏水。他双手端起盆,走到凉台,哗啦一声,一盆脏水兜头浇在打架双方身上。双方顿时住了手,不约而同地抬头怒视。那个日本人举着刀,向上比划着,“八嘎!你的,滚下来!滚下来!”

这时远处赶来一队警察。日本人一看势头不妙,拽住大麻子想溜,哪还走得脱?警察不由分说,上来就把两人铐了起来,押回警察局。

带头闹事的那个警察抬头看看刘段长,说道,“兄弟,我本是来贺喜讨杯喜酒的,没成想在这儿撞见地痞大麻子!他拐了人家大姑娘,苦主告到局里,局长派我们抓他。这……没惊扰您的好事吧?”说着拍拍身上的灰土水渍,就要往酒楼里走。

新娘子忙给刘段长递了个眼色,封好二十块大洋,催他下楼打发警察。刘段长刚到一楼,正碰上那带头的警察要领人上二楼。

刘段长一把抓住他,“范警长!我是左等右等您也不来,吉时可不等人,没法子只好先办了。这点小意思,劳烦您请这几位兄弟喝点小酒。”说着就把那封大洋塞进了范警长兜里。

范警长就势一摸,用手掂了掂,脸上立刻堆起笑,“兄弟,你可别怪大哥,今儿个实在忙,抓这大麻子就折腾好几天!你这儿也完事了,我就不叨扰了。不过,你可欠我一顿酒啊!”

刘长喜忙应道,“改天一定请范警长!”“啥警长?咱是兄弟!以后叫大哥!”范警长说完,领着那几个挨了打的警察扬长而去。

常老板过来递给刘段长一条湿毛巾,“快擦擦脸吧,沾了一盆脏水点子。你给他封了多少?”

刘段长笑了笑,“没事儿,不就是几个钱嘛。”

“你可不知道,”常老板压低声音,“前几天演武有个地主,给他儿子在咱这街上的丰庆楼办婚礼。这范警长领了几个警察,拿个带豁口的破碗过去说,‘你们都发了财,添人进口都是喜事,也赏我们这几个穷警察一口饭吃,尝尝喜酒的滋味。’那地主也是个不会来事儿的,赶紧掏出两块大洋,‘请各位老总喝点酒’。范警长一看,眼一瞪,一巴掌就呼那地主脸上,‘妈了巴子的,你打发要饭的哪?要不是老子在外头巡逻,你能挣着钱?你能平平安安娶上儿媳妇?哥几个,去看看新娘子是不是拐来的!’那地主被打蒙了,一头雾水,不知所措。要不是他家亲戚、丰庆楼老板出来打圆场,塞给范警长十块大洋,那天他家可就难过了!范警长临走时还拍着那地主的背说,‘学着点!我这钱不白拿,要不是我们哥几个顶风冒雨,外头的流氓、叫花子早进来要喜钱了!’听说那地主回去就病了好几天。”

“这什么世道!国弱民孱,警察地痞都仗势欺人,只有咱们自己强起来,抱成团,才能护住自己!”这话把两人吓了一跳,一抬头,原来是新娘子郝凤智。常老板连忙摆手,“哎哟,我的新奶奶!这话可不敢乱说,当心!要掉脑袋的!”说完急匆匆去了后厨。

新娘子郝凤智二十多岁,生得白皙高挑,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是煤都女子高中的老师。刘段长也赶忙拉着郝凤智上了二楼,继续吃团圆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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