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烽云：第10章 第九章 讨饭的一家

各位看官，这里不得不交代一下，这咋又是狗，又是黄皮子，和小要饭的又有啥关系？

小要饭的父亲、爷爷等人得罪了日本人，被抓，杳无音信，日本浪人又时常骚扰他们。娘四个在搭连嘴子待不下去了，跑到了章镇，举目无亲，暂住在土地庙里。母亲给人家洗衣服，几个孩子很懂事，常到街上要饭，当时大的才十多岁，女孩也就六七岁，小的才三四岁，经常是有上顿没下顿的。

小要饭的娘本来就有病，又经历这次惊吓和生活的压力，就卧在炕上，病情更加沉重。小的趿拉着鞋，常跟着两个大的后面要饭，时间长了章镇人们就叫他小要饭的。章镇人看他们娘四个可怜，土地庙周边的人家也是偶尔接济他们。

一次要饭的三兄妹在大街上要饭，快晚上时分，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他们往回走，在路边看见一个小褡裢，里面足足有五十块现大洋和三根金条。三兄妹都傻了眼，哪儿看见这么多钱啊，老大就和弟妹们商量决定不去要饭了，就在捡的地方等失主，深秋时节，瑟瑟发抖的三兄妹相互抱在一起取暖，足足等到晚上，还没见失主。

小要饭的冻的实在受不了了，就和哥哥姐姐说要回家，也就是章镇的土地庙，三兄妹决定还是回家告诉母亲，看这钱怎么办。到家后将剩饭菜热了，三人围坐在娘的身边一起吃饭，老大就将捡到钱的事情说了，“这钱要是给我们，能买多少馒头啊。”小要饭的说道。“也能买件新衣服。”姐姐也说。

三兄妹边说边看着母亲，母亲问他们说，“啥钱？咋回事？”小要饭的却生生的说，“我们在大街上捡的。”老大说，“刚走到前大街，地上就看见这个包，我们等了老半天没有人来找，就带回来和您商量怎么办？”母亲看着三个柔弱的正在长身体的儿女，眼泪流了出来，咳嗽着说道，“孩子们，别忘了，你们的父亲不是常说你们是矿工的孩子，要靠自己挣钱，不能偷，更不能抢，你们想想丢钱的人是不是很着急？”女儿问妈妈，“可这钱咋办？”母亲说道，“明天你们再去丢钱的地方等着，一直等。”“要是等不到咋办？”小弟问道。“那也要等！”母亲坚定的说。

第二天，母亲将仅有的饭菜给三兄妹吃了，勉强起来和他们一早就去了前大街。说也凑巧，一个男人四处张望，时不时用脚踢踢街上的垃圾。像是在找东西，老大刚要去问，被母亲拽住了，用眼睛示意他不要动，小要饭的姐姐却跑过去说，“大叔行行好吧，给点饭吃吧？”

那男人一头热汗，看了一眼小姑娘，又看了看那娘仨，随手掏出一块现大洋给了小姑娘，眼睛又四处寻找什么。突然，他回过头来又看了一眼娘四个，摇摇头，回过头继续寻找。母亲问道，“先生您在找啥？”男人说，“大嫂，你看见一个布褡裢吗？”母亲问道，“啥样的褡裢？”男人道，“清十花布的，不是很大。”

母亲咳嗽着又问，“里面有些啥呀？”男人眼睛放出光看着她说道，“里面有五十块钱和三根金条。”母亲将捡到的褡裢拿出来，“您看看是这个吗？”男人颤抖着手，接了过来，激动的说“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边说边打开褡裢，钱一分不差。

男人疑惑的盯着娘四个，又看了看褡裢。娘四个被男人的眼神吓住了，母亲却生生的说，“少了啥东西？”男人说道，“你们捡到了钱为啥不走，还要还？”母亲依旧却生生的，但眼睛却有些犀利了说道，“先生，您还是看看少了啥东西？”

男人感觉有些失礼了，忙说道，“啥都没少，大嫂，您别介意，我的意思是说……”母亲打断了他的话，“要是东西没少，以后请保管好它！”说着就拉着孩子们就走。男人急忙上前拦住，仔细打量娘四个，孩子们穿的少，很破。破旧的地方却补的很整齐，而她的衣服更是破旧，头发凌乱。

“先生，不是不少东西吗？”母亲问道。“大嫂，您帮我捡回了东西，我要表达一下谢意才是呀？”男人说着掏出十块现大洋来。

母亲道，“您不是已经表达过了吗？这钱我不能接受。”“表达过了？”男人有些懵。“您不是给了我孩子一块钱吗？”母亲正色说道。“那怎么能算是感谢呢？我认为你们是……”男人说道。

“您认为的对，我们是要饭的，古人云‘乞人不肖嗟来之食’，您最好还是看管好你的东西吧！”说完领着孩子们径直走了。男人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三哥，三哥，找到没？”富四爷的声音惊醒了男人，原来丢钱的男人正是罗三爷。富四爷顺着罗三爷的眼光看去，原来是小要饭的娘四个。

“要饭的咋了？”富四爷问道。罗三爷就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说，并表示要报答他们。“三哥，别急我知道他们在哪住。”富四爷道。罗三爷说道，“这事你帮我想着点，我们先去奉天办事。”富四爷问道，“怎么？三哥你还是要给他们钱？都给多少了？皇上能看见吗？”“少罗嗦，只要皇上能再度登基，这点付出算啥。再说这点钱他们也看不上啊？我是去奉天上货。”罗三爷说道。

原来前一天，罗三爷筹集些钱准备到奉天上货，喝了些酒走到大街上无意间将布褡裢遗落了，幸亏被小要饭的三兄妹拾到了。

后来，罗三爷曾经到土地庙，让她娘四人到他家住，帮忙料理一些家务。小要饭的娘却坚持道，“做家务可以，但不能离开土地庙这个家，我们做事本来就很小心，但始终有不如主人意的时候，到时被赶出来，那时就连土地庙这个家都没有了。”罗三爷听后不再坚持。打那以后，罗三爷和富四爷经常派人给娘四个送些东西，果腹和保暖的事基本解决了，可好景不长，小要饭的娘虽然很要强，毕竟是个妇人，胆量小，加上日本人的惊吓和追杀，病情加重，那年开春人就不行了，罗三爷和富四爷领人赶到土地庙。

小要饭的娘看着这三个幼小的孩子，含着泪对罗三爷和富四爷说，“这三个孩子还小，希望两位先生能给些吃的，冬夏能给些旧衣服，不至于被饿死和冻死就行。若能长大了，给您当仆人伺候你们。我在这谢谢了，说着就要站起来行礼，被二人拦住了。她又叮嘱儿女们，“千万不要给两位先生找麻烦，记住你们是矿工的孩子，千万不要和别人说你们的姓名。”说完后便死了。

罗三爷对富四爷说，“老四呀，你家里就你和一些仆人，房子多，这三孩子能不能就寄养在你家里？我出赡养费。”富四爷看着这三个泣不成声的孩子说道，“以后就住在我家，给我做个伴，钱你不用出，我还能养得起。”罗三爷见他同意了，忙令家仆到寿衣店请了棺材和寿衣，左右邻居也来帮忙，帮助三个孩子发送了母亲。

一日，富四爷领着小要饭的三人来看罗三爷，罗三爷家在章镇有三处院子。第一处位于章镇最热闹的大街有个里外三间的果子铺，卖槽子糕、新鲜水果和蔬菜，小要饭的娘曾经在这帮过忙，这也是三个孩子最愿意他娘在这里做活的地方，因为，每天下班罗三爷总是安排掌柜的给他娘四人包些水果、点心之类的东西，也是她娘四人最开心的时候。

第二处在章镇最北边靠山处长院，靠近铁路，院子很大，房屋二十七八间，是专门劳作用的所谓的农庄及三爷贩运货物的集散站，平时养些鸡鸭鹅之类的家禽和马牛羊等牲畜，紧邻罗家的土地，这里住着罗家家生子、雇佣的伙计及长工。小要饭的三人和他娘在世的时候，经常来这帮忙看护家禽和畜生，应季的蔬菜和水果他们每次来都能吃个饱，晚上回土地庙还能带些，当然这些都是罗三爷叮嘱过下人的结果。也是在这里三兄妹挣到了一块5斤的猪肉和一只鸡，三兄妹蹦蹦颠颠回了家，他母亲吓了一跳，问鸡和肉哪来的，老大说是罗三爷给的，她娘不信，就带着三兄妹来到了罗三爷家。

这里就是罗三爷的第三处房屋大院，是罗三爷经常住的地方，三进三出，里外共计十六间大瓦房(正房八间，厢房八间)，高大的庭院，前有狮子，后有猊兽，很是气派，西边还有个跨院（罗家这两个院子中间相通）也是七间大瓦房（正房三间，厢房四间）。

娘四人到大门前请家人通报一声，门人见是她们四人，便直接让了进去，但见院里正面是五间起基的大瓦房，青砖黑瓦，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同样的瓦房，只是房屋比正面的房子低些。正房后面还有几间房屋，后门口有两间小房，是值夜打更住的地方。其实这仅仅是罗家在章镇的财产。

一个仆人刚从正屋出来，小要饭的母亲便请他通报一下，通报后娘四人被直接带到了客厅。罗三爷正在喝茶，见是她娘四人，便客气的让座说，“大嫂，有事呀？”母亲说明来意。

罗三爷笑着说，“过几天就快过年了，本来发的东西还有些，见你的孩子太小，怕拿不动，就先拿一些能拿动的先回去，其他的我让顺子给你送去。”母亲一听，咳嗽的说，“三个小孩能干些啥？竟是添乱了，让他们学些能耐就行了，哪能值这些东西？”

罗三爷叫仆人领三兄妹到下屋去玩，说道，“听说你的先生和公公都是井下矿工？”母亲很是警觉但语气很坚定回道，“对，不仅仅他们是，我的弟弟和二叔都是！”罗三爷继续说道，“日本人的矿？”母亲咳嗽的说，“先生，您说的不对，那是中国人的！我们中国人的矿，被他们强占去的。”

罗三爷见她有些激动，便端来茶递给她，“喝些水，不要激动，听说你的先生是上过大学堂的，怎么下了井了？”母亲喝了口水说道，“我不是很清楚，只要是他做的，我就认为是对的。”“是这样啊，听说你们是从关外来的？”罗三爷继续问道。

母亲又是咳了一会说，“是的先生，我们是从北平来的，来找公公和二叔，一起来的还有我弟弟，他们现在也不知道怎样了？”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罗三爷继续道，“我请了先生明天到果子铺给你看看，总是咳嗽不是办法，钱你不用愁。”“谢谢先生，这几个月都是您在帮衬着……”母亲还要说。

罗三爷说道，“不要这么想，病总是要治的，人总是要活的。过年了总得给孩子们做件新衣服吧，图个吉利。”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封红纸卷，“这有二十块大洋，你先给他们做件衣服，我已经和成衣铺打过招呼了，明天看过病你就过去，快过年了我的家人们都要穿的体面些，你也做件衣服好好收拾收拾好好过年。”

母亲推脱说道，“我在家里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别再麻烦您了。”罗三爷叫来罗顺子说，“从今天起，大嫂你有啥事情就直接找顺子，至于你家里的其他事情，我会帮你打听的。”母亲道了谢，她本来是不想拿钱的，但一想要过年了，孩子们总需要些真正的衣服才行，于是拿了银子和之前带来的肉鸡，领孩子们出了罗家。

顺子推了个车匆匆赶了过来说道，“大嫂，叫我顺子。这些是我家三爷给的东西。”四人一看，有煤，柴火，大白菜、米面满满一小车。母亲哭了。

这天晚上娘四个像是过了年，炖了满满一锅猪肉白菜土豆粉条子，就着顺子带来的白面馒头，娘四个吃了个饱。其实他们的母亲知道，自从和他们的父亲结婚以后没有一天不是东躲西藏的，到煤都龙凤矿，刚安定下来自己的丈夫就又被日本人抓，她只能带着三个孩子逃亡，直到遇见了罗三爷和富四爷，才安稳下来，可是其他的亲人又不知道去向。她经常安慰自己“这日子慢慢过吧，总会有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