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烽云：第11章 第十章 卦摊风波（一）

罗家这几个院子和富家院子正是三兄妹幼年美好回忆的地方。

至于小要饭的姓啥、父母叫啥，每当问起这些问题她们也总是搪塞过去，后来也就没人问了，就用小要饭的称呼她们三人了，她们看起来也很乐意大家这样称呼她们。

再说富四爷领着三兄妹到了罗三爷家。小要饭的哥哥之前念过书，自从来到了章镇就没书可读了，罗三爷出资让老大到煤都学校读书，后又去了奉天罗大爷那里学徒。

三爷叫顺子领孩子们去玩了，对富四爷说，“这几个孩子就留在你那吧，爷爷、母亲死了，父亲和他们舅舅、二叔都不知去向，我到龙凤煤场去买煤，听几个矿工说，他们的父亲和舅舅、二叔是啥姓共的分子，是匪类，我都没听说过。”

四爷看了看三爷说，“我说三哥，这没名没姓的，你咋打听？还姓共哪？”三爷看了看四爷冷笑道，“我说你傻不傻？这小要饭的一家是啥时候来的，那几天不就传出来了龙凤矿有几人和日本人干的吗！”“三哥，你呀，只要是反对日本人的人你就喜欢。”四爷看着三爷说道。“别瞎说，我从不反对日本人。人与人总要和平相处嘛。”罗三爷打着哈哈。

“三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咱们是嫡亲，有啥不可以说的呢？啥他妈的日本人？就是小鬼子，拿中国人不当人看。”富四爷愤愤的说。罗三爷忙，“嘘……别叫别人听见，我就是顺着闹事的线索查出来的。”

富四爷更加来气了，“三哥，这可是你家啊！你当年的豪情哪去了？你怕他们我可不怕。”正说着门房来说奉天管账的来了，四爷一听急忙告辞，三爷想留，没有留住。

院子里顺子领着兄妹三人正逗着一只几个月大的小黄狗玩，见富四爷从屋里出来说道，“刚断奶，你们领回去吧，平时你们吃剩的喂给它就行。”富四爷高兴道，“顺子办了件好事，我正愁没有看院子的那。”兄妹一听抱着小狗就走。顺子在后面喊道，“狗太小了，还不能吃硬的食物，给弄些软乎的，过几个月再吃硬的，啊！”兄妹三人乐的屁颠屁颠的早把顺子的话扔到脑后了。

一天，三兄妹带着狗在大街上玩，正遇到薛强，这薛强比要饭的老大大不过二三岁，手里拎着一个小黄皮子，腿好像受了伤。这黄皮子是薛家收山货时，猎户给的，还没死。小要饭的姐姐见其可怜便要了来，带回家，用草药敷了伤口，每天喂些肤糠、白菜等，有时也抓些小鱼、小虾、蛤蟆喂它，很快小黄皮子便康复了和小黄狗、小要饭的兄妹一起生活在富四爷家里。

这小黄皮子非常聪明，从不抓鸡撵鸭，经常帮助富家抓些老鼠。到街上去玩，黄皮子常常骑到黄狗的背上，镇上的人都以为奇。大黄狗和黄皮子逐渐长大了，黄皮子时常有几天不在家里，兄妹开始很是着急，后来发现每次黄皮子总是平安的回来，还带些野鸡或野兔之类的东西，也就不以为然了。小妹却每次都抱着黄皮子说不让它出去，说很危险，而且现在家里也有吃的。黄皮子依旧出去，不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就这样他们一起生活了四五年，小黄狗变成了大黄狗，小黄皮子变成了成年的黄皮子。

在罗家长院里，小要饭的时常到这里帮忙，除了老大还算大些，妹妹弟弟还很小，干不了重活，但他们愿意到这里干活，找些力所能及的活，如喂喂鸡鸭鹅和放放牛羊之类的活。罗三爷关照兄妹三人，这里的伙计和家生子也不计较他们，毕竟都很小。狗和黄皮子也跟着小主人常到这里玩。

这天，薛强来罗家长院看小要饭的兄妹，几年来，老大长成了大小伙子平时和薛强最好，放暑假带了弟弟妹妹到长院里帮忙，小妹也有十来岁了，小弟七八岁了，两姐弟平时到镇上的学校学习。

几个孩子正在做活，突然，听见大黄狗狂叫，人们寻声过去，但见大黄狗身上缠着一条草绿色的野鸡脖子（大长虫），抬起头，吐着信子，嘶嘶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黄皮子。大黄狗跳的越急，长虫勒的越紧，大黄狗抬头、侧头总是咬不到长虫的身体，任凭大黄狗咋蹦跳，长虫死死的缠着大黄狗，眼睛始终盯着黄皮子，黄皮子也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长虫。突然，大黄狗反向一跳，长虫的头跟着翻了过去，正欲调整它的头时，但见黄皮子后腿一蹬，一个凌空微步，前爪划过长虫下颚，将蛇头再次翻过去，一口咬在长虫七寸。

伴随着大黄狗的嚎叫，三个动物滚作一团。一会功夫，长虫渐渐的松开了缠绕的大黄狗，大黄狗就势挣脱了长虫。转头咬住了长虫的尾巴，双方就势一拉，可怜这两米来长的大长虫，骨断皮裂，分为两段。

大家看的是心惊肉跳，短短的几分钟，一条两米来长的野鸡脖子就这样没了动静。惊恐之余的人们见黄皮子正在大口的吃着蛇肉，而大黄狗，却累的直喘，还时不时的用舌头舔舐着黄皮子的毛发。小妹颤巍巍过去抱着大口享受蛇肉的黄皮子，抚慰着它。可是大黄狗是咋遇到的这条野鸡脖子，又是咋被缠住的，众人不得而知，恐怕只有大黄狗知道吧。

这天快到中午了，应薛强的约，黄师傅硬着头皮摆了卦摊，一想起昨晚上薛家听到的几句话，心里就犯嘀咕，心想，“这年头，老实人总是要吃亏的。”但又一想，“整整这帮人也不是啥坏事。”心里正在犯嘀咕呢，贾五和贾六子来到了卦摊前。

贾六子一伸手二块大洋扔到了卦桌上，“听说你给张三治好了？也给我治治。”卦摊前陆续围过来一些看热闹的人，但离得较远。

黄师傅低声下气道，“我这是卦摊，不是治病的，六爷你要是治病还是去看看大夫吧。”

“咋了？昨天张三不是你给看好的吗！”贾六子横道。

正在这时，麻三搀扶着麻老二来到了卦摊前，“我说贾六子，你小子算不算挂？不算别在这瞎耽误功夫。”麻老二一面捂着头，一面说道。

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看热闹。

贾六子见是麻老二便道，“麻二哥，你别瞎起哄，我真是来看病的，昨天一宿没睡踏实，还老是做噩梦，今儿早听说张三在这儿算了啥卦，晚上回去摆了一桌，今儿像没事人似的，好了。”

麻三白愣了一眼贾六子道，“摆啥摆呀，还喝呀？这是算算犯了啥事？冲了啥神魔？求先生给破解破解，指点指点。还他妈的治病？要是治病你他妈的赶快找大夫，别耽误我们算卦。”

贾六子一听笑道，“麻三老弟，你六哥我听说张三都让黄师傅治好了，认为他精通医术所以就请黄师傅给看看。”

正说着，人群中出来一人，正是薛强，边走边说，“几位围在人家卦摊前，让黄师傅咋做生意啊？”

“你那只眼睛看见我们不是在和黄师傅做生意呀？我们正要算卦……”贾五忙说着。一见薛强身后跟了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却是罗三爷，但见这位爷一手托着半米高的用红布遮着的鸟笼子，一手盘着两只一寸左右的玉石球，迈着八字步，一步一步随着薛强身后来到了卦桌前。薛强一闪身让开，罗三爷将鸟笼子放在卦桌上，黄师傅和那四人一看，急忙向后退了一下。

“这几天我老是做同一个梦，梦见一只大黄狗会说人话，说我不应该将它送人，害的它被剁碎了，被人吃了，至今无法投胎。还说让我偿命，弄得我烦闷的很，请黄师傅给破解破解。”说着三爷拿出一封红纸包的大洋，足足有十块。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围了上来。黄师傅忙请罗三爷坐在卦桌前，说道，“您有事，唤我一下，我可以到府上为您开挂。”

三爷笑了笑，“我咋能耽误你做生意呢？”又看了看贾六子等人说道，“六兄弟，一会我还有事，今儿先让黄师傅给我算算，行吗？”

贾六等人虽然心里不愿意，嘴上却说，“三爷，您这是说哪去了？您先。”

三爷看着贾六子笑道，“六兄弟，你可别叫我三爷，你家老三和我二哥都在一个军队当差，是几个仗下来的过命交情，而且拜了把子的兄弟，从他们那论，你叫我三哥就行。”

贾六子瞪圆了眼睛，“我真的可以这么叫？三爷…哥？”三爷继续道，“这就对了，亲不亲，兄弟亲吗！”

贾五道，“我们这么称您，可别用鞭子抽我们那？”三爷道，“按岁数排，我和你家老三同庚，他和我二哥又是磕头兄弟，你说说你管我叫啥？”贾家兄弟惊恐的互相望了望，异口同声说道，“三哥！”

“哎，这就对喽。”三爷道。麻家兄弟互相看了看，同时黄师傅和薛强也相互对视。这就认亲了？一个前清的贵族，一个前清破落户；一个民国的地主，一个民国的屠夫；一个是章镇所谓的善人，一个是章镇所谓的无赖；这就认亲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张口结舌。

麻老二这时也反应过味了，忙说，“我……，我……，能不能也叫您三哥…爷呀?”可是不知被谁从后面踢了一脚，哥字没出嘴多少，就又变成爷了。

三爷看了他一眼道，“也……可以。黄师傅别楞子了。”

一旁的黄师傅回过神来，双手奉上卦桶，三爷开始摇了起来，卦摇了六次，黄师傅记了六次卦，对照《六十四卦分类查卦表》卦象的卦名及序号，将事先准备好的牌摊开，查得该卦的序号和卦名，看了一会说道，“三爷，从您这卦象来看，您跟这事情有一定关系，但根源并不在您这。从您做的梦理分析，您是给那条大黄狗找一个家，它仅是抱怨您不应该将它送人，这一送丢了性命。您回府后半夜上柱香，烧三刀黄钱纸，念三遍往生咒，这梦自然消了。”

张大明白不知从何时也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看到这时便挤出人群说道，“看来这狗是想留在您府里继续享福，可三爷您却送了人，送也就送了，可偏偏送给了要饭的，有上顿没下顿的，却又被害了，它死后能不找您吗？”

“你他妈的别瞎说，你就说说张三回去后夜里烧没烧香吧？”一旁的薛强推开大明白说道。

“你要是不提，我倒忘了，纸烧是烧了，香也上了，猪头也贡了，都按你说的，我们都办了，可是那黄皮子竟领一条狗来，足足闹了一宿，你说这是咋回事儿？”大明白冷冷地说道。

薛强也愣了，围观的人群有好事儿的说道，“看来张三还是心不诚啊，黄皮子带着狗来索命了。”“想必是大黄狗是张三害死的，要不咋就不灵了？”

大明白被家人救醒后，见张三浑身是抓痕，精神还有些问题，再想起夜间的事儿，他就害怕。他俩都是按照黄师傅吩咐作的，黄皮子咋还会带着大黄狗来找他们麻烦？他越想越觉得黄师傅的挂有问题。他感觉自己身体没啥问题了，就来大街上准备找黄师傅问个究竟。他一听众人的话，也有些心虚，不敢吱声了。

黄师傅端详着大明白说道，“从你的面相看，你遇到的不仅仅是黄大仙，而且遇见了大黄狗的鬼魂，他是找张三索命的，而你冲撞了他，好在你既没害了它，又没有吃他的肉，狗鬼就没有找你的麻烦。”

薛强忙问道，“师傅，我听说人死后才脱成鬼，这狗死了咋也会变成鬼呢？”

黄师傅说道，“佛说‘生命是不灭的，只有载体有生死。众生生命循环因业力（善恶行为）在六道中生死流转，因业力的不同，死后进入不通的道，生前行善者可进入三善道，行恶者死后被打入三恶道，’既然是生命不灭，人死后变成人鬼，简称鬼，而狗死后就变成狗鬼了，这些鬼通过生前的业力死后进入不通的道，所以你和张三见到狗鬼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