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殒劫:第3章 魔血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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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魔血西行

未时三刻,天机山后山,飞龙瀑。

瀑布从百丈悬崖倾泻而下,声如雷鸣,砸在下方深潭中激起漫天水雾,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南风站在潭边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的青石上,手中捧着那个刚从藏经阁取出的黑木匣子。

匣子长三尺,宽一尺,厚约半尺,通体漆黑,触手冰凉,表面没有任何纹饰雕花,却自有一股沉重古朴的气息。更奇特的是,南风能清晰感觉到匣子内部蕴含着一道强大的封印之力——那力量的波动频率,与他体内那九重“九转封魔印”同源同宗,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打开它。”

天机老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无波。南风回头,见师父不知何时已站在三丈外另一块青石上,宽大袍袖在激荡的水汽中猎猎飞舞,身形挺拔如松,却又给人一种随时会乘风而去的飘渺之感。

南风深吸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他伸出双手,十指抚过匣盖。没有锁孔,没有机括,匣盖与匣身严丝合缝,浑然一体,仿佛本就是块完整的木头。

“用你的血。”老人说,声音透过水声传来,依旧清晰。

南风咬破右手食指,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他将手指按在匣盖正中,血珠顺着木纹渗入,起初毫无反应,但数息之后,漆黑匣面忽然亮起暗红色的纹路——那纹路繁复古老,蜿蜒如蛇,又似某种神秘文字。

伴随着低沉的“咔嗒”声,匣盖自动弹开一条缝隙。

南风定了定神,缓缓掀开匣盖。匣内空间被分隔成两格,左边平铺着一卷不知何种皮革鞣制的地图,右边则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骨牌。

他先拿起那卷地图。皮质奇特,触手温润,却又坚韧异常,展开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图上绘着连绵起伏的山脉与一条蜿蜒如龙的大河——是黑水河无疑,但河流走向、山脉形态,与现今的北境地图有许多细微却关键的差异。更让他心惊的是,图上标注的地名,他一个都不认识,那些扭曲怪异的文字,更像是...

“魔族文字。”老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声音低沉,“这是三百年前,仙魔大战尚未爆发时的北境全图。那时黑水河还不叫黑水河,在魔族语言中,它叫‘忘川’——意为‘遗忘之河’,跨过此河,前尘往事尽成云烟。”

南风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扭曲的文字。说来也怪,他明明从未学过魔族文字,可当指尖触及那些字符时,脑海中竟自然而然浮现出它们的含义:“赤炎山”、“白骨荒原”、“永夜峡谷”...每一个名字都透着血腥与苍凉。

更诡异的是,随着他阅读这些文字,体内那股一直被封印压制的魔气,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动,脖颈处的封印纹路隐隐发烫,皮肤下似有金红光芒流转。

“这枚骨牌呢?”他强压下心中悸动,拿起右边那枚漆黑骨牌。牌身入手冰凉刺骨,那寒意仿佛能渗入骨髓;正面阴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面,獠牙外露,双目空洞,却给人一种正被凝视的错觉;背面则是更加复杂的纹路,层层叠叠,似符文又似阵法,看久了竟有头晕目眩之感。

“这是‘魔皇令’的碎片。”老人声音更沉,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南风心头,“三百年前仙魔大战末期,魔族战败,最后一任魔皇‘苍冥’于黑水河畔陨落,其随身信物‘魔皇令’在激战中碎裂,散作九块,流落四方。这一块,是为师三十年前深入魔界探查时,在黑水河源头‘魔渊’附近所得。”

“哐当——”

南风手一抖,骨牌脱手跌落,砸在青石上发出清脆声响。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魔皇令...魔皇苍冥...这些只在宗门典籍禁忌篇章中出现的名词,此刻却与师父、与自己产生了诡异的联系。

“师、师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您...您怎么会有魔族圣物?还有这地图...您到底是什么人?”

“为师是什么人,日后你自会明白。”老人弯腰拾起骨牌,轻轻拂去沾上的水汽,“现在你只需知道,有些事,有些人,并非史书上记载的那般非黑即白。仙未必全善,魔未必全恶。三百年前那场席卷九州、葬送百万生灵的大战,起因复杂,牵扯之广,远不是后世史官寥寥几笔能够概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南风惨白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风儿,你可知你体内为何会流淌着如此精纯霸道的魔皇血脉?又可知为师为何要不惜损耗本源,为你布下九重封印,将你养在天机山整整十三年?”

南风机械地摇头,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碎胸腔。

“因为你是魔皇遗孤。”老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南风耳中却如九天惊雷,“三百年前陨落的魔皇苍冥,是你的曾祖父。”

轰——

仿佛有万千雷霆在脑海中同时炸响。南风眼前一黑,踉跄着连退数步,若不是身后有块山石抵住,几乎要瘫倒在地。他张着嘴,大口喘息,却觉得空气稀薄得窒息,胸口像压了块千斤巨石。

魔皇遗孤...曾祖父是苍冥...那个在史书中被描绘成青面獠牙、生食人肉、屠戮百万的魔族暴君...

“不...不可能。”他嘶声低吼,双手死死抓住胸前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是人,我是师父从废墟里救出来的孤儿,我怎么会是...怎么会是...”

“你的祖父,是苍冥唯一的儿子,名‘赤炎’。”老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当年魔皇陨落,赤炎带着尚在襁褓中的你父亲‘玄夜’,在人族几位有识之士的暗中协助下,逃往人界,隐姓埋名,在边境一个小村庄定居。你父亲长大后,娶了村里一位人族女子,也就是你的母亲。”

老人走到潭边,望着奔流不息的瀑布,背影在飞溅的水雾中显得模糊而苍凉:“十余年前,魔族内部发生政变,新任魔君‘天眼’为巩固权位,大肆清洗苍冥旧部。你父母身份暴露,遭人追杀,不得已将尚在襁褓的你托付给一个忠心老仆。那老仆拼死带你逃到人魔边境,自己却伤重不治。是为师恰巧路过,将你带回天机山。”

南风瘫坐在青石上,浑身冰凉,连飞溅到脸上的水珠都感觉不到。十余年来的疑问、困惑、自我怀疑,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但这答案,比他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残酷百倍、千倍。

“所以,”他抬起头,脸上水痕纵横,分不清是潭水还是泪水,“我真的是魔。是那种该被剿灭、该被赶尽杀绝的魔。难怪...难怪师父从不让我下山,难怪北光看我的眼神有时那么复杂,难怪...”

“不。”老人转身,快步走到他面前,枯瘦却有力的双手按住他颤抖的肩膀,“你是南风,是天机门第十四代弟子,是北光的师弟,是为师看着长大的孩子。血脉不能决定你是谁,你的心、你的选择才能!”

南风怔怔看着师父。老人眼中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深沉的悲悯与毫不掩饰的关切。这目光像一道微光,穿透他心中厚重的黑暗。

“那师父为何现在才告诉我?”他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哽咽。

“因为时候到了。”老人松开手,望向北方,目光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条分隔两界的黑色长河,“魔族近日异动频繁,不仅仅是在边境骚扰,更是在暗中寻找流落各界的魔皇令碎片,同时也在寻找魔皇血脉的后裔。你留在天机山,已经不安全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信封是罕见的玄色,火漆鲜红,封着一个复杂徽记——天机门太极图与镇北王府麒麟纹交织,这是两方最高级别的密印。

“北光此次北行,明为送信,实则是为你铺路。”老人将信郑重放入南风手中,“镇北王萧战,是为师故交,也是当年少数知晓你父母身份并暗中提供庇护的人之一。他驻守北境三十年,对魔族了解最深,也最明白‘平衡’的重要。你带着这封信和魔皇令碎片去北境找他,他会护你周全,并教你如何掌控体内血脉,而非被血脉掌控。”

南风握紧信封,那薄薄的信纸此刻重如千钧。他忽然想起三日前与北光在竹林中的那场争吵,想起北光那句“师父这些年为你做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想起北光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沉重与无奈。

原来如此,原来师兄早就知道,至少知道一部分。所以他才会说那些话,所以他看自己的眼神才会那么复杂。

“那北光呢?”南风哑声问,“他知道我的身世吗?他知道这趟北行其实是...”

“他不知道。”老人摇头,“至少现在还不能知道。光儿性子纯直,重情重义,若知你身世真相,定会不顾一切护你周全,甚至不惜与整个修真界为敌。这反而会害了他,也会害了你。”

水声依旧轰鸣,水雾弥漫,打湿了南风的衣衫,也打湿了他的眼眶。他低头看着手中信与骨牌,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中虽仍有迷茫,却多了一丝坚定。

“师父,我若去北境,您怎么办?国师府、镇魔司的人若发现我不在山中,定会借机发难,到时候...”

“为师自有应对。”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南风看不懂的决绝与释然,“天机门立世三百年,历经四朝更迭、仙魔大战,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且放心去,待北境事了,局势稳定,你我师徒自会重逢。”

南风还想说什么,老人却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收拾行装,轻便为上。今夜子时,山门西侧‘听松崖’下,有一条隐秘小路可直通山外。记住,走西边,避开所有城镇,七日内必须抵达黑水河上游‘狼嚎渡’,那里会有人接应你。”

“接应我的是谁?”南风问。

“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回去准备吧。今日之事,除你我之外,不可让第三个人知晓——包括北光。”

言罢,老人转身,缓步走入漫天水雾之中。宽大袍袖在风中翻飞,白发飘扬,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瀑布后的水帘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南风独自站在潭边,手中信与骨牌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抬头望向瀑布上方,水雾缭绕,天空被遮蔽,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就像他此刻的心境,迷茫、恐惧、却又有一丝莫名的释然——至少,他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该往何处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远在数百里外的黑水河畔,北光正面临一场生死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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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初,黑水河西岸老路。

北光与萧慕白并骑而行,身后四名王府亲卫呈扇形散开,警惕地扫视着两侧茂密的山林。暮色渐浓,河面上升起乳白色的薄雾,对岸连绵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轮廓模糊如蛰伏的巨兽,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是‘黑风峡’。”萧慕白扬鞭指向正北方一道如刀劈斧削般的山脊,“峡谷长约十里,两侧绝壁千仞,中间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是通往北境的咽喉要道,也是盗匪、魔族最喜欢设伏的地方。今晚我们在峡口扎营,明日一早,趁晨雾未散时快速通过。”

北光点头,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自从离开清河镇,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如影随形,且越来越强烈。他暗中催动灵力,感知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混乱不堪——山林中鸟兽虫鸣一切如常,但正是这种“正常”,反而透着诡异。

“萧兄,”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令尊让你接应我,可曾透露过这枚玉简中到底记录了什么?又为何会引来镇魔司、甚至可能是魔族的追杀?”

萧慕白摇头,神色凝重:“父王只说,此物关乎北境存亡、甚至九州安危,务必平安送达王府,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中。具体内容,连我这个世子也无权知晓。”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父王提过一句,说这玉简中封存的,是‘一把钥匙,一扇门,和一个选择’。”

钥匙?门?选择?

北光心中疑虑更甚。他还想再问,前方探路的一名亲卫忽然勒马,抬手做了个“警戒”的手势。

众人催马上前,只见山梁下的官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看装扮是支中等规模的商队,满载茶叶丝绸的马车翻倒在路旁,货物散落一地,有些已被撕开,值钱的丝绸凌乱地铺在血泊中。血迹已经发黑干涸,尸体开始散发腐臭,显然死了至少一天一夜。

北光下马,蹲身仔细查验。越看,心头越是沉重——这些尸体的伤口,与萧慕白在茶棚里描述的一模一样:脖颈、心口等要害处的刀伤整齐平滑,是一击毙命的专业手法;但伤口周围皮肉却呈现不正常的紫黑色,有魔气侵蚀的痕迹。更诡异的是,所有尸体脸上的表情都极度惊恐扭曲,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是同一伙人。”北光站起身,青铜尺已握在手中,粗布滑落,露出尺身古朴的青铜纹路,“伪装成魔族袭击,实则...”

话音未落,破空声骤起!

数十支通体漆黑、箭簇泛着幽蓝光泽的弩箭从两侧山林中激射而出,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刺耳至极。

“结阵!护住公子和北光先生!”亲卫队长厉喝,四人瞬间移动,刀光如匹练般展开,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如雨打芭蕉,大部分弩箭被格飞,但仍有两支漏网之鱼,擦着一名亲卫的肩膀飞过,带出一溜血花——伤口瞬间变黑,显然箭上淬了剧毒!

“箭有毒!别让伤口沾血!”那亲卫咬牙撕下一截衣襟裹住伤口,动作丝毫未停。

第二轮攻击接踵而至。这次不是弩箭,而是十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林中扑出,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他们全身包裹在漆黑劲装中,只露出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手中弯刀薄如蝉翼,挥动时几乎无声,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魔族?!是真的魔族!”一名亲卫失声惊呼。

北光瞳孔骤缩。这些黑衣人虽然蒙面,但额角、手背等裸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周身翻涌的魔气阴冷暴戾——绝非人族修士伪装,是真正的、修炼有成的魔族!而且从魔气强度判断,至少都是筑基中后期,为首三人更是达到了金丹期!

“保护公子先走!我们断后!”亲卫队长暴喝,挥刀迎上冲在最前的魔族刺客。刀锋与弯刀碰撞,火星四溅,魔气与人族真气激烈对冲,爆发出沉闷的气爆声。

短短几个呼吸,双方已交手十余招。这些魔族刺客实力极强,招式狠辣诡谲,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对受伤甚至死亡毫无畏惧。两名亲卫很快挂了彩,虽未伤及要害,但魔气侵蚀让他们的动作明显迟缓。

北光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如江河奔涌。他踏步上前,青铜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青色圆弧,“天机九变”第一式“星垂平野”施展开来。尺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三名扑来的魔族刺客只觉一股磅礴厚重的力量当头压下,竟被硬生生震退数步,手中弯刀险些脱手。

“天机尺法?”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刺耳,如砂纸摩擦,“看来情报没错,你就是天机门那个大弟子北光。交出玉简,留你全尸。”

北光不言,尺势一变,第二式“月涌大江”连绵展开。尺影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将三名金丹期魔族尽数笼罩。他虽是以一敌三,但天机尺法本就重守重势,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然而魔族数量终究占优。其余刺客绕过战团,直扑被亲卫护在中间的萧慕白。四名亲卫拼死抵挡,刀光纵横,血花飞溅,转眼间又有两人重伤倒地。

“公子快走!”亲卫队长目眦欲裂。

萧慕白却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支尺长短笛。笛身通体赤红,似玉非玉,似金非金,表面刻满细密的火焰纹路。他将短笛放在唇边,深吸一口气——

清越悠扬的笛声响起,初时如溪流潺潺,转眼间却变得高亢激昂,如烈火燎原、如金戈铁马。奇异的音波扩散开来,那些魔族刺客听到笛声,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猩红光芒闪烁不定,竟似陷入某种挣扎。

趁此间隙,萧慕白反手从马鞍旁摘下一张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长弓,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赤红如血、箭簇形如凤喙的长箭。他拉弓如满月,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箭身符文逐一亮起,燃起赤金色的火焰。

“凤鸣九霄,赤焰焚天——去!”

箭离弦,化作一只翼展丈余的火凤,长鸣震天,拖着绚丽的尾焰直扑为首的黑衣人。火凤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魔气如冰雪消融。

“赤焰箭?!你是镇北王府的人?!”黑衣人惊怒交加,仓促间挥刀格挡。弯刀与火凤碰撞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光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黑衣人被震飞数丈,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树干“咔嚓”断裂。他咳出一口黑血,面具碎裂,露出一张布满黑色魔纹、狰狞可怖的脸。他死死盯着萧慕白,眼中闪过怨毒、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撤!”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其余魔族刺客毫不恋战,魔气翻涌间身形暴退,如潮水般退入两侧山林,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战场恢复平静,只有伤者的喘息与压抑的呻吟。北光拄着青铜尺微微喘息,刚才那番激战消耗了他近半灵力,尺身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你没事吧?”萧慕白收弓走来,脸色有些苍白——方才那支“赤焰箭”显然也消耗不小。

北光摇头,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些魔族消失的方向:“他们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来的。”

“或者说,是冲你身上那枚玉简来的。”萧慕白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看来,有人——或者说有魔——不想让这玉简送到父王手中。而且他们不惜暴露潜伏在人界的精锐,也要截杀于你,这玉简里到底藏着什么?”

北光沉默。他想起临行前师父那句古怪的叮嘱——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以为是朋友的人。

他看向萧慕白。这位镇北王世子正蹲下身,为一名重伤的亲卫紧急止血上药,动作娴熟,神色担忧而真诚,额角还挂着激战后的汗珠。

但北光心中,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却绷得更紧,几乎要断裂。

夜色渐深,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西山。黑水河的涛声从远处传来,呜咽如泣,像在为逝者哀歌,又像在预告着更多不祥。

众人草草掩埋了商队尸体,在峡口一处背风地扎下简易营帐。篝火燃起,驱散些许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

北光坐在火堆旁,手中摩挲着那枚莹白无字的玉简。玉简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光泽,内里似有星河流转。他想起师父说的“钥匙、门、选择”,想起那些魔族刺客猩红的眼睛,想起萧慕白那支燃烧的赤焰箭...

乱局已起,而他正身处漩涡中心。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天机山。

子时将至,月隐星稀。

南风背起简单的行囊——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水囊,还有那封密信与魔皇令碎片贴身收藏。他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三年的院落,竹舍简朴,院中那棵他六岁时和北光一起种下的杏树已亭亭如盖,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施展轻身术,如一片落叶飘向后山西侧的“听松崖”。悬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唯有一条被松柏遮掩的险峻小路,如细蛇般蜿蜒向下,消失在黑暗之中。

南风回头,望向主峰方向。灯火寥寥,大部分弟子已然安歇。他不知道北光此刻到了何处,是否平安;也不知道师父将要面对怎样的压力与危险。

他只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天机山上那个可以偶尔偷懒、可以跟师兄撒娇、可以摘杏子讨师父欢心的南风了。

他是魔皇遗孤,身负禁忌血脉,怀揣魔族圣物,走向一条注定充满荆棘与血腥的道路。

深吸一口气,南风纵身跃下悬崖,身影迅速被浓雾吞噬。

兄弟二人,一个向北,一个向西,在命运的岔路口背道而驰,走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而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场旅途的终点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更不知道,那双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他们的每一步。

夜还很长。

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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