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歌声：第5章

当我把花剩下的一元巨款递到老陈手上的时候，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我将矿泉水给所有人发完，老陈才接过我买的烟，端详了一会，他撕开包装把烟分给大家。午后天气很热，我们躲在树下的阴凉处，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老陈不抽烟，就一屁股坐在树底下，滋溜溜喝着水。

“李伟什么时候能回来？”老陈问道。

“他说是下午两点前能到，应该快了。”一旁的同事吐了口烟雾回答道。

看来他又和李伟联系过了。我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是一点半，李伟还没回来。

“要不我再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我问老张。

“不用了，再等他一会吧！怕不是这小子屁股不干净，出了人命跑路了吧，他奶奶的！”老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我见他眼神瞟向我，竟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是想骂谁。

休息了一会，我们穿好装备，一起进了仓库。仓库里的味道更加浓郁，但尸体还是老样子，身上满是束缚，一动不动的跪坐在那里，像一个修缮了好多次的雕像。

吴法医走到尸体旁，开口说道：“初步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在18至20小时，也就是在昨天下午至傍晚。你们调查得出的结论基本都是正确的，现场所发现的潮湿枕头，其内部液体也只是水。除了这些，我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首先，死者体内存留着男性体液，可以确定死亡前不久死者曾遭受性侵。不过结合对现场的调查，可以排除性窒息导致死亡的意外事件。也就是说死者身上的这些束缚并不是为了满足性快感而准备的。”

我心中暗惊，死者生前曾遭受性侵，可如果凶手行凶时戴上了手套是有意隐藏线索，那么将体液留在现场，岂不是白痴行为？

吴法医走到尸体左侧，抬手指了指尸体手腕上的手铐，“这个手铐是钢制的，十分牢固。死者手腕处有伤口，可以判断是生前的反抗造成的。不过我们在手腕处也发现了多处陈旧性疤痕。”

“也就是说，死者在生前曾遭受过长期的束缚？”我将我的想法脱口而出。

“没错。”吴法医回答道，“不过死者右臂上看不出来有多次捆绑的痕迹，只能确定死者生前，左手有过长期被手铐铐住的经历。”

“其次，死者的尸体上的昆虫状态有些异常。”吴法医拿出镊子，弯下腰在尸体皮肤上夹起一个白色的小东西。

“这是蝇蛆，也就是苍蝇的幼虫。在夏季，苍蝇会在人死后十分钟循着血腥味到达现场，一小时左右产卵，10至20小时后尸体是便会出现蝇蛆，温度越高，蝇蛆产生的速度越快。”

这个知识点我是知道的，是在警校曾学习过的课程。

“奇怪的是，尸体身上的蝇蛆大多呈干瘪状死掉了，仅有很少一部分存活着。尸体所在的位置是无法被阳光直射到的，所以这些蝇蛆为什么会干瘪目前不得而知。”

我看向尸体，尸体背靠在西边的窗子下，所以上午的阳光是无法照射到尸体的。

“会不会是气候干燥的原因呢？”一旁的老张突然开口。

“不会。”吴法医摇了摇头，“这种原因我们也预想过，的确，蝇蛆的出现不仅与环境温度有关，也与湿度有关。不过现场虽然干燥，但没有风。空气不流通，所以蛆虫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干瘪死亡。退一步来讲，就算现场的温度和湿度都能导致蝇蛆死亡，那这个条件下苍蝇的卵是根本无法变成蝇蛆的。”

空气不流通？我突然想到马大姐曾说，发现尸体前她曾闻到了难闻的气味，为了隔绝这种味道，她关上了仓库东侧的那扇窗，随后才发现的尸体。也就是说尸体在被发现前，仓库里的两扇窗子都是开着的！

我立刻抬头望去，尸体对面那扇窗子果然紧紧关着。我又惊又喜，快步走到那扇窗边，一把拉开了窗户。

强风瞬间吹来，将在场几个人的帽子全都掀在地上。风是从死者身后的那扇窗子吹过来的，这是由于仓库本身的设计问题所导致的，也就是俗话说的“穿堂风”。

老张捡起警帽，捂在脑袋上问我：“肖杨，你抽什么风呢？”

见风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我只好将窗户关上。

“风是从死者身后的那扇窗子吹过来的，这是仓库本身的设计问题所导致的，也就是俗话说的穿堂风。”我答道。

随后我将马大姐的证词告诉在场的众人，老张原本严肃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吴法医则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在心里想着，风将尸体腐烂的气味吹到了仓库后方院外的路上，这才让马大姐发现了尸体。那么这样来说，刚到现场时尸体的气味并不大，而是逐渐变浓，应该也是发现尸体后窗户一直关着，没有通风的缘故。

“不对。”吴法医突然开口道，“如果两扇窗户一直都是开着的状态，那现场的风会很大。同时具备高温、干旱、强风这三种条件，蝇蛆是根本不可能产生。而且，死者的状态也该是现在这样。”

“那应该是什么样子？”我并不理解，立刻问道，后知后觉自己有些无礼。

吴法医似乎没觉得不妥，耐心地解释道：“这么热的天气，如果一直开窗通风，强风会像烘干机一样，将尸体上的水分全部带走。那么尸体皮肤上的水分则会迅速减少，尸体也将成为一种特殊的干尸状态，在这种条件下苍蝇卵是不可能孵化的。而现在尸体的皮肤状态并没有那么干燥，不像是长时间处在通风环境下的状态。”

众人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