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歌声：第4章

临走时，马大姐突然叫住了我。

她将盆卡在腋下，停顿了好一阵，像是鼓起勇气般开口说道：“其实......最近有一件奇怪的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马大姐，您别怕，如果你看到了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见她犹豫，我忙向她保证。

“不是的，不是的。”马大姐摆摆手，“最近，我总能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就是从李伟他家仓库传出来的。”

马大姐脸色有些发白，她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也就半个月之前，到了晚上八九点，我就能听到歌声。平时我男人睡得早，他就说从来没听到过，我都以为是我精神失常了......直到前天，我才壮着胆子循着声音去看看，你猜怎么着，那歌声就是从李伟他家院子里传出来的。”

说到这，马大姐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几乎是快哭出来。

“我就打算看看怎么回事，就走到了那仓库后面。里面黑灯瞎火的，我就想借着月光瞧一瞧，结果风一吹，仓库的外墙上就有一道鬼影闪过，那歌声也停止了。当时差点给我吓尿了，我掉头就往家跑，鞋都差点跑丢了。结果今天就看到了尸体，是不是她早就死了，让人去找她呢......”

李伟那个仓库后面的确有几棵树，可以想象到，夜晚的月光透过树叶映照在仓库的外墙上，留下了斑驳的阴影。有风吹过，仓库墙上的阴影就像是闪烁着的鬼影。

我打断了马大姐发散的思维，轻声问道：“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听到这歌声的？”

马大姐想了想，“也就半个月之前，每天都能听到。”

“别怕，死者的死亡时间没那么久，要是半个月前就死了，你们早该闻到味道了。”

马大姐稍微安心了些，有些恍然大悟的说道：“我昨天晚上都没敢出门，躺在炕上担惊受怕的，但是也一直没听到歌声，后来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在心里暗暗记下，随后我与马大姐告别，回了现场。

李伟家院门口停了辆车，看来是市局的法医已经到了。我走进院子，市局来了三个人，都在树底下站着，我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算是互相认识了。

负责尸检的法医姓吴，是一名女性，大概三十多岁，戴着一个很厚的口罩。在我去找马大姐了解情况的这时间，法医团队已经完成了现场的基本查验。天气很热，我们几人围在树底下简单交流着，都有些口干舌燥。

我用手掌扇着风，眼神无意间与老张对视，他摆摆手，示意我过去。

“怎么了？”我才走过去，就被老张拉住胳膊拽到一边。

“你看看你，年轻人没点眼力劲。”老张斥责着我，随后他把脸凑到我的耳边，压着声说，“看没看见，领导也在呢！”

我朝一旁望了望，的确有一名市局领导在场，衬衫后面已经湿了一大片。

老张继续说道：“你看，这么热的天，大家都辛苦了。你是年轻人，就跑个腿，给大家买瓶水喝，再买包烟，我请客！”

我师父是不抽烟的，可能顾及到其他几名男同志，老张掏出钱包，在花花绿绿的纸钞里面翻找起来。他捏起一张二十纸钞的一角，刚准备抽出来，抬头就看见大家伙都在看着他。

我见他眼角抽动了一下，最后咬咬牙，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五十块，递给了我。

我也没客气，接过纸钞，扭头就出了门。老张则在后面打着哈哈，不知道在说什么。

村子里只有一家商店，在村头，我也没好意思开车，干脆步行前往。

不知在烈日下走了多久，我见到了那棵熟悉的树，树下的那些人依旧玩这牌，没人关注我。走近些，我看清晒得有些泛白的招牌写着：李凯杂货铺。

我走进商店，店门上的风铃发出有些沉闷的响声，里屋的电视里播放着八六版西游记的剧集，老板很快走了出来。

“哎呦，你好警官。需要调查什么？我肯定配合！”眼前是个五大三粗，留着寸头的男人，胳膊上还有纹身。他陪着笑脸，倒是自己的气质完全不符。

“啊不是，我就是来买瓶水，再买包烟。”男人看上去大我二十岁，我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

“哎呀，那好那好。哈哈哈，我还以为我有立功的机会了呢。”男人放声大笑着，“我叫李凯，警官您贵姓？想拿什么随便拿，我不要你们钱！你们大老远来帮我们解决问题，我们肯定做好后勤工作！”

我有些汗颜，“别和我这么客气，免贵姓肖，您叫我小肖就行！再这样我可得空手回去了。”我笑道，难得感受到他人的善意。

老板没再推辞，按我的要求在玻璃柜里拿出了七瓶矿泉水，然后把我带到装烟的柜子前，问我要什么烟。

我也不会抽烟，看着烟柜里各式各样的烟，我总觉得好像都差不多。好在每包烟底下都有价签，我本来挑好了一包十多块钱的，但想起老张的话，我便换了一包标价四十二元的“兰州”。

其实我觉得那包叫“中华”的烟是更好的选择，但老张只给了我五十块，我手里也没多余的钱。于是我拎着七瓶矿泉水和一包烟，捏着花剩下的一块钱离开了商店，临走还和老板互换了电话。

“肖警官，你们下次再有什么需要不用过来，联系我直接就给你们送去了！”李凯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