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歌声：第3章

李大勇家就在李伟家隔壁，正值晌午，整条街上没什么人，灼热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些发烫。李大勇家的院门敞开着，我走了进去，轻轻敲响了房门。

“谁啊？”一个慵懒却有些不满的声音在屋子里传出来，我有些懊悔，这个时间大家都在睡午觉吧。

我正想着如何回答，门开了，一双愤怒的眼睛出现在我面前。不过他看清是警察，目光稍许柔和了一些。这是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额头的皱纹里满是泥垢，眼角还挂着白色的污秽。

“哦，警官，有什么事吗？”男人问道。

“是这样，我有些和案子相关的问题想问，请问您夫人在家吗？她是现场的第一目击者。”

听到我找他是来调查案子的，男人面露喜色，但听到我是来找他妻子的，男人的脸色很快被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表情代替。

“你找那娘们啊？你直接去河边找啊，打扰我睡觉，真他娘是闲的蛋疼。”话没说完，男人就把门摔上回了房间。听着渐小的骂声，我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我决定去河边寻找女人，太阳很大，街上一眼望不到人。我记得进村前，村口的马路对面有条小河，想必李大勇的的妻子就在那里，于是我压低帽檐，朝着村口走去。

村口有棵树，树底下是几个打牌的人，旁边还围着不少看客。他们聒噪的叫嚷着，给这昏昏欲睡的午后增添了许多吵闹。我有些心烦，也没理他们，快步走了过去。

也许是气候的原因，村口的小河几近干涸，狭窄的河道两侧裸露着枯竭又丑陋的河床。找到女人时，她正坐在河道边凸起的石头上，卖力地投洗着衣物。我轻轻走过去，客套几句，简单表明了来意。

女人姓马，我便称呼她为马大姐。马大姐始终没有停下手里的活，用蹩脚的普通话缓缓讲述着。

“上午我打算去买卷胶带，在李伟他们家院子旁边后面就闻到一股臭味，我找过去，是从仓库里面传出来的。我就想把窗户关上嘛，结果我刚给关上，往里面一瞟，就看见有人死了。我知道那是小红。虽然已经变成那样了，但绝对错不了。”

马大姐有些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她口中的小红，就是李伟的妻子了。

“你和小红很熟是吗？”我问她。

“不算熟，甚至我都没看清过她的长相。”

我有些发懵，马大姐便继续说道：“小红第一次来到村子的那天，天已经黑了。那天我男人有点闹肚子，我就去村里诊所给他拿点药。”

马大姐像是陷入了回忆，连搓洗衣服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了。

“当时我路过李伟他家，看见李伟开着轿车进了院子里，然后李伟带着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了，俩人一起进了屋子。当时天色太晚，我也没看清那女人的长相，就是看她穿着挺好看，身材还好，像是城里人。后来晚上我在村口聊天，就把这事和村里人说了，接过就传开了。”

马大姐神情沮丧，似乎为自己曾经的做法感到后悔。

“后来这女的就在李伟家一直住着了，当时李伟是不久之前翻新的房子，大家就都说李伟是要和结婚了。但这李伟都是三十多年老光棍了，挣点破钱就能娶到城里媳妇？所以这女的要么是身体有问题，要么就是精神不正常。村里那些人就都扒院墙上看，想看看城里女人长什么样，李伟也不让，都给赶跑了。”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们就结婚了嘛。婚礼当天村里的女人都得去帮忙。我当时就在李伟他家房门口收拾菜，正好看到了小红出来，小红特别年轻特别美，她当时穿了一身红色的旗袍，戴着个红色头巾，把脸遮住了。”马大姐的眼泪露着光，“没人知道她叫啥，但她婚礼时候穿一身红，我们就小红小红的叫着，村里人都管她叫李红。”

我一时语塞，马大姐朝我笑了笑，解释道：“我们这边婚后就跟男人姓。”

“其实小红结婚的时候，我看她像怀孕了。”马大姐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你确定吗？”我暗暗吃惊，急忙问她。

“本来是很确定的，但后来又不确定了。”马大姐给了我一个不置可否的回答，“我们这生孩子是大事，要摆席的！但后来也没消息，我就怀疑是不是我自己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给看错了。小红出来就上了婚车，绕着村子开了好几圈，回来时候就直接进房间了，再没出来，后面的场面话都是李伟说的。”

“那其他人呢？他们有没有看见小红怀孕了？”

“没有，村里的女人都忙着干活，男人围着桌子吃饭，那么远也看不出来啥。”马大姐叹了口气，“那之后就没再见过小红了，但我有时候路过，能听见李伟的打骂声，还有女人在哭，这李伟可真不是个东西。”

“这种事，没有找过村长反映吗？”我问她。

马大姐洗好了衣服，她端着盆站起身，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腰，“找过，村长说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们不好参与。”

马大姐望着我，她的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我们这些生活在底层的女人，是死是活，又有谁会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