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狼之殇:第8章 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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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监军

太原城,元帅府。

老常快步走在元帅府之中,感到此时的帅府令他有一种陌生的感觉。甚至他感到自己已经被人监视,难道徐达真的要对自己不利?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南京的意思?

想到南京那位,老常还是翻涌起一腔热血,从一名放牛娃、一名要饭僧人,到如今的大明开国皇帝,这是何等的伟业!古往今来,大概只有汉高祖能与之匹敌。但自从南京登基之后,那个能与兄弟们一起喝酒的大哥渐渐板起了面孔。现在想想,上一次自己见他的时候,还是出征前自己与徐达跪在他脚下接印之时,自己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人隐藏在刺眼的阳光之中,对着将士正慷慨激昂地大声说着什么,但他的面容在自己的记忆中却愈发模糊……

老常正想着心事,一不留神与一人迎面撞个满怀,常遇春倒是没什么,对面的人却被他撞得连连倒退,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怀里抱着的纸张也撒了一地。那人眉头一竖正要发火,定睛一看却是常遇春。

常遇春也才注意到眼前这个被他撞倒的记室,正是翰林杜亚儒。早在常遇春于怀远、定远一带当绿林强盗之时,就与杜亚儒结识了,日后常遇春等人投奔朱元璋,其中也有杜亚儒,不过杜亚儒身体较弱,做不得那些出生入死的勾当,到得明军之后便领军中翰林一职。此番也是随军出征,在徐达麾下做个记室长,干些抄抄写写的活计。

“走!”不待常遇春发话,杜亚儒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就拽着他往外走,扯了几下却并未扯动,只得作罢。

常遇春道:“为何赶我走啊。”

杜亚儒并不答话,只是默不作声地收拾起地上的文件,领着常遇春到了他的住处,仔细观察一番是否有人跟踪之后,反手把门关上,又把窗户紧闭。做完这一切之后,杜亚儒压低声音埋怨道:“我让人给你传的话,你没听到?”

常遇春一愣,昨夜带兵归来,好像是有一人说杜亚儒差他有要事相告,但手头要处理的军务攒了一堆,加上杜亚儒的话太过隐晦,常遇春也并未认真听那人说了什么,一觉起来早把这事抛在脑后。

见常遇春发愣,杜亚儒也不再多说什么,用极低的声音将这一两天元帅府内的变化告诉了常遇春。

自到了这元帅府以来,徐达像是变了一个人,整日里深居简出,除过一些必要的紧急军情得以向他当面禀报以外,基本见不到徐达本人,至于其他的军令,则是他身边书童代为传达。昨日那个书童更是持令径直到亲卫营,以太原城中藏有奸细为由,直接命令徐达的亲卫队参与城中巡逻排查。亲卫们虽满腹疑惑,但书童手持将令,不敢不从。值得注意的是,亲卫队前脚刚走,后脚一队从没见过的人马就入驻亲卫营。这些人不光接管了元帅府的防务,而且还时不时地持徐达将令去军中调查、抓捕,被抓的军官没有十多个也差不多,搞得军中人心开始浮躁。

杜亚儒职务虽是记室长,但他在军中资历深厚、经验老到,元帅府的大部分文书都是经他所带领的记室班编撰、下发。但蹊跷的是,一向严谨的徐达最近的一些命令却很少通过正式的公文系统下达了,要么是方才提及的,由他的书僮持令口述,要么是那帮生面孔持盖有帅印的文书直接执行。往日忙得脚朝天的帅府记室班,近日居然闲到相互聊天打屁。

“不过,我今日闲来无事整理过往文书之时,却发现了一些东西。”杜亚儒指了指刚才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那堆纸张。接着他抽出一份文书,轻声念了出来:“臣魏国公征虏将军徐达谨奏:……然天德背疾复发,着监军暂领军中诸事,待身体恢复,再图北进。稽首百拜,谨具奏闻。”

“嗯?监军?哪来的监军?”常遇春听完忍不住问到。

急得杜亚儒一把捂住他的嘴,悄声道:“小声一些!”

原来方才杜亚儒念的是徐达昨日给朝廷上报的例行汇报,这类的奏折每日都有,无非就是记述每日大军动向、简述下一步意向之类,以便朝廷能随时掌握大军动态。但昨日的战报之中却加了刚才那么一句。要知道本次出征,做为先锋官的常遇春并不知道军中还要随行的监军。

“这是最后一件从记室班流转出去的文书,从那之后的文书便不在从这里流转。”杜亚儒说着把战报放了回去。

常遇春回忆着这几日见徐达的情景,感到徐达像往常一般康健,并不像有背疾之人,那他又为什么在战报之中加这么一句?监军又是谁?常遇春还没想明白,又被杜亚儒的话语拉回现实。

“这些其实都与你这个先锋无关,我让你走的目的是因为这个。”说着,杜亚儒又从中抽出一份文书,放在常遇春面前。

这次却是一份会审记录,里面详细记录了武阳、郑斌是带领本部士兵以治安巡逻为名,行抢夺平民财物、强抢民女之事的经过,其后还附有二人签字画押的口供,最让常遇春在意的是,二人供述,是常遇春授意本部士兵这样做的。

常遇春倒是深感意外,这事干系重大,武阳当时为什么没说还有会审的事?

杜亚儒还在一旁继续说着:“记室班负责军中一切文书的编撰、上传、下达以及备份,这份记录留存在记室班也属正常,我一般也不会在意,毕竟文书太多。但今晨记室班办公之处却莫名被人闯入。”

记室班虽然负责掌管大军文书,但守备却不甚严格,盖因那些重要的机密文书一经写出,便会存放在重兵看守的专门之处,记室班所留的都是寻常文书,因此夜间很少留人看守。早上记室们到来之时,却发现记室班已经被人翻个底朝天,纸张散落一地,笔墨也被打翻在地。杜亚儒赶忙命大家整理文书,看看是否有缺失,经过整理,发现关于会审的文书全部不翼而飞。

“而你手中这份原稿,是昨日负责抄写备份的记室在当值期间并未完成,带回住处继续抄写,因此躲过一劫。”杜亚儒说着,拿起那份记录道:“本来嘛,这类记录任谁都没兴趣看,但来人既然是想拿走军中所有会审记录,也让我感到疑惑,他们为什么要拿走这些无趣的东西?当我细看这份仅存的记录时,才发现这记录对你大大不利。”杜亚儒连连摇头道。“究竟是什么人,敢在帅府里如此肆无忌惮?除了那些新来的人,我是再也想不出其他。但,他们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连所有会审记录的备份都要拿走?”

常遇春眉头皱了皱,在他看来,拿走会审记录的另有其人,如果是那帮新来的,定会手持公文大大方方地来要走那些会审记录,何必非要像个贼一样?如此也与他们的做法风格不太相符。但,会是谁呢?那个敢在元帅府里如此胆大妄为?

“老常,其他你先别管了,这份记录可是对你大大不利,你此时去找元帅,大概率只能与那个神神秘秘的监军对上,郑、武二人所犯之事正是监军的本职工作,不论是不是你授意的,两人是你部下,连带着治你罪可是名正言顺,照目前情况看,把你下狱都有可能!”杜亚儒一边说一边连连摇头。“依我看,你赶紧离开这里,待查明一切后再来也不迟。”

常遇春看着喋喋不休的杜亚儒,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正要宽慰这个一路走来的战友,突然门被人粗暴地撞开,涌入一群执兵带甲的军兵。

“常将军,徐大帅有请!”

当踏进议事厅的那一刻,常遇春又感到了那种异样的感觉,这次老常十分确定,是一股淡淡的杀气,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勇先锋常遇春,在感受到这股杀气之时,内心都禁不住一颤。

那是真真正正杀过无数人而凝结成的杀气,寒若冰霜,更让人感到一种绝望。杀气毫无疑问是冲着常遇春而来,但被收敛得极好,显示出此人极高的修为。在这大厅之中,怕是也只有常遇春一人能感受到这一丝丝外溢的锋芒。老常环顾四周,心中苦笑一下,整座元帅府,能让自己如此忌惮的人,还能有谁?

他回头看看“送”自己进议事厅的军士,最前面的手持半身盾牌,后面两排手持长矛紧紧跟随,相比前几排军士的如临大敌,最后一排军人则气定神闲许多,他们或是持刀、或是持剑、持棍,看似随意地吊在队尾。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前几排军士的组合,正是专门对付高手的长枪阵,一寸长一寸强,任你本领再大,对上这攻防一体的长枪阵,也得做那枪下冤魂。而最后一排的军士,也是最令常遇春惊讶的,因为他们分明是徐达一手调教出的精锐斥候--“夜不收”。

“夜不收”创立不过五六年,人数也不过二三百人,但都是徐达从各种渠道精挑细选出的精锐,有军中的百战老兵,有王牌斥候,有武林各门派推荐的一流高手,有民间的异人,听说甚至有大明天子的侍卫。他们每一个人,都要经过徐达的亲自考试,武艺只是其中一项,马上步下、潜伏、暗杀、肉搏、审讯……都是考试内容,通过并得到徐达认可的,方能加入。因为考核极其严格,加之创立时间不长,所以人数并不多。他们归徐达直接号令,不听任何人调遣,而这些以一当百的人主要任务,就是侦察、暗杀、潜伏。传闻神火就是这“夜不收”当中的佼佼者。常遇春随徐达作战多年,很少见到“夜不收”一次出动五人以上。

这等阵仗,是何用意,简直不言自明。此刻的常遇春又想起了刘基那晚的醉话,此时的我就是走狗、就是良弓。

常遇春正在胡思乱想间,徐达从一旁走了过来,这位明朝第一将领任何时候都是那样举重若轻,从容不迫。

“伯仁,这几日,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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