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狼之殇：第3章 恶童

当常遇春踏进帅府的那一刻，他本能地感到在此时帅府不比之前的帅府，他已经无数次地去过徐达的中军帐、元帅府，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清楚，只是一种直觉。那是无数次经历过生死的老兵特有的直觉，一种动物的本能，而常遇春靠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已经躲过了不知凡几的明枪暗箭。

老常甩甩头把这淡淡的不快抛在脑后，暗自发笑，在徐将军的元帅府里，能有什么明枪暗箭？看来自己最近真的是杀伐过度，该休息休息了。

当常遇春走进徐达的房间后，发现徐将军依然像之前那样平静地坐在帅案之后，一手抚着茶杯沉思着什么。

“将军。”常遇春一抱拳，沉声到。

听到常遇春的声音，徐达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伯仁，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将军，老常我就直说了。听说豁鼻马被绑到了帅府？”

听闻此话，徐达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点头示意常遇春继续说下去，对豁鼻马究竟如何不置可否。

“徐将军！此事干系重大，若豁鼻马真有什么罪，我认为还是公开处理更为妥当。”到底也在官场走了好几遭，常遇春虽是一介武夫，但话里话外并没有指明此举有错，只是表明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慎重处理。

但他却默认了是徐达授意关押豁鼻马。

“这件事我知道了。听闻太原城外西山之上还有小股元军聚集，亦有元将在收束残兵，烦请伯仁明日带兵前去清剿。”徐达用词虽客气满满，但等于是下了命令，常遇春不得不从。

“得令！”见徐达并不想多谈及此事，常遇春只得无奈一抱拳，退出门外。

出了帅府，常遇春那一丝不快的感觉也随之消失。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常遇春不由得眼睛一眯，一道骇人的光从他的眼睛中射出。

妈的，难不成帅府之中有人想要我老常这条命？

帅府之中，谁敢又或者谁能有这样的想法呢？

常遇春摇摇头，仿佛在驱散那些不好的想法。

既然自己都已经在徐达那里表明要留豁鼻马一命的态度，想来豁鼻马性命并无大碍，待自己杀光元军的残余再来找大将军也不迟，我倒要看看在此之后大将军还能用什么借口拖延。

想到明天还要进山杀敌，常遇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看来自己真该好好睡上他一觉了。

常遇春刚走，小童便推门而入，只见他径直走到帅案之前，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坐在徐达对面。

“常遇春是为了那个鞑子而来？”

“正是。”徐达的回答很简短。预料之中徐达的诘问并没有到来，徐达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一种失控的感觉弥漫在小童心头。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难道你早就知道是我把那个鞑子关进了牢里？”

徐达摇头道：“我军新进入城，目前最大精力应当放在清剿元军残余势力和严令军队秋毫无犯之上。至于其他，我无暇顾及。”

小童道：“既然徐将军无暇顾及，那我不日便将那个鞑子的事禀明南京。这段时间，就先让那厮在地牢里吧。”说罢起身往外走去。

这时，徐达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毛佥事，我认为伯仁说得有道理。”

原来小童居然是毛骧。

毛骧其人甚少有人知道，只有从一开始追随朱元璋的寥寥数人知晓，徐达当然是其中一个，但徐达只是大略听圣上说过毛骧的二三事。其一便是朱元璋这个名字，好像就是由毛骧建议改的。而朱重八变为朱元璋，那还是朱元璋刚投靠郭子兴的时候，可见毛骧追随朱元璋之早、隐藏之深。其二毛骧其人天生奇像，明明接近而立之年，无论身高还是声音相貌，都像是孩童一般，听说连刘基见了都啧啧称奇。而这副面相也成了他的伪装，据说他常常扮作孩童刺探军情、甚至开展暗杀刺杀，因此得了个“恶童”的绰号。

徐达实际上也没有见过毛骧几次，也许见到过，但只是把他当做一般孩童罢了。就连常遇春都只是隐约听说过有这么一位而已，连毛骧是男是女、高矮胖瘦等等，一概不知。

至于徐达称他为“佥事”，倒是让毛骧心里一凛，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很少。此时徐达看似漫不经心地一句话，倒让这位恶童内心不知想到了多少可能性。

毛骧一顿，接着一言不发快步走了出去。若是有人从正面看他，可见毛骧一张脸已经被怒气扭曲到变形，自己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自认为能扳回一局，可每每到了徐达这里，就如同汹涌海浪拍在岿然不动的高山一般，无论海浪多么来势汹汹，高山总是不动。

但下一息，毛骧却意识到一件事，一件可以大做文章的事。严令军队秋毫无犯？徐达呀徐达，你都把刀子塞到我手里了，我焉有不用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