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克鲁克湖上的幻影:第4章 破茧又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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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破茧又缚

离开舒妤的老家县城,越往西走地势越高,山也多了起来。公路两边隔一段就有一个小灰窑,人们倒赚了钱,却污染了环境,政府治理起来不容易,究竟见了成效。小灰窑大多在山坡上,却也有人建在山坳里,离开公路往上走,顺着山路绕来绕去地转一圈依然能见到不少!不再烧窑了,附近却还堆着石灰石和留下的白灰,远远地看去一个个废弃的小灰窑像见不到底的黑洞。时间又挺晚了,到处都是黑魆魆的,要是不回头看一眼闪着少许灯火的西井镇,胆子不小的人心里也不自在。究竟是太平盛世,又不再有狼虫虎豹,更没有占山为王的土匪,就是有抢劫的都不愿在山上干坏事……哎——那俩小子用石灰石堵窑门干什么呀?有个胖猪似的小子倒背着手像监工又像大元帅,见那俩小子干得慢了就催促,快了却骂人家,完了才冲着里边说:“妹子哎,想回家了赶紧啊一声,要不这个小灰窑可真变成了活坟!”听不到回应,胖猪又让那俩小子紧着干……哎哟哟——原来里边还藏着个大活人哪!只是舒妤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被人家捆住手脚,嘴里堵着毛巾,坐在地上背靠着窑壁,双肩包就搁在身边,跟待在土疙瘩上差不多,对手好像也玩不出新鲜的,可她再次陷入困境怎么说都不是好事情!

那天,舒妤离开金庄镇南的土疙瘩,再穿过槐林顺着沙河走到老家县城天也亮了。横竖摆脱不了纠缠,何况,又累得不行,舒妤干脆找个地方养起了精神。舒妤知道那家酒店是翟家的产业,也知道又掉入到处是出口却不易走出去的牢笼,更知道某个人有能力布下天罗地网,就是走在干涸的沙河上,身后都没少了一双双眼睛!离开餐厅往楼上走着,舒妤突然碰见一个挺结实的男人,要是他能加入《盟军敢死队》准能替代冷面、胳膊上堆积着腱子肉、善于格斗的贝雷帽。那个男人也背着一个迷彩双肩包,可里边好像没装着东西。见舒妤低头耷拉脑的,那个男人笑着哎了一声说:“小姐,请你小心脚下。”说完冲着她打了个胜利的手势就走了。

翟刚去美国后,舒妤倒是没拒绝过帅哥们的笑、暧昧的眼神,可她绝不会随便接受谁,只是贝雷帽可不一样……啊……她认定刚遇到的那个男人就叫贝雷帽。回到房间,舒妤才认真地想贝雷帽的笑和眼神,尤其是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脚下铺着地毯,又没绊脚的自然顺畅,可她见到那团绳子和纸条突然想起发生在城北芦苇地里的枪战,还有像神仙扔下来的手铐钥匙。纸条上写得明白,相信你不是个笨丫头……呵呵呵——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绳子,舒妤笑着又回想那个驾着越野车探出头来开枪的男人,一闪而过过几回不会看清人家的面容,可他拿枪的手伸出车窗,最突出的就是胳膊上的腱子肉。拿着那张纸条站了老半天,舒妤觉得心跳得快才忙着扬起手捂住烫烫的脸颊,这样的感觉好久都没有了!究竟身处困境,舒妤紧着为脱身做起了准备,房间在十四层,打开窗户往下看倒是挺吓人,可后边是一条小街,往北走到头有一个小区,绕过去就上了中山街。只是要想脱身得有耐心,舒妤相信酒店里也到处都是眼睛,可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何况,盯住她的不过是一些小虾米,哪怕老大犯一会儿迷糊也行。逆向思维往往是成就大事的法则,只是用多了就不再灵,干脆用逆逆向思维,舒妤才把时间选在晚上十一点。落地窗前有半人高的护栏,舒妤把绳子一头拴在了上边。拉开窗户背起双肩包,舒妤攥着绳子就跳了出来。舒妤爬过山、攀过岩,拽着绳子两只脚紧贴着墙一点点地往下走着,心跳得却还是有些急。只是那张纸条被舒妤塞进了兜,好像跟一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就有点怪了,难怪走上中山街还笑着骂自己是个傻大丫头。

老大倒是没犯迷糊,却走了神,待他醒过来觉得心里不踏实才忙着招呼小虾米们。究竟不是“行内”专业人士,小虾米们接受命令时必须记住好多条款,不能碰还不能摸,似乎多看一眼都是亵渎,像对待稀世珍宝,却又得让人家变成笼子里的猎物。待老大听说舒妤刚跑了,除了让小虾米们紧着去追,还得用手机通知第四梯队,一定也要把住各个路口,打不好这场阻击战就……唉——怎么着自己说了不算,干脆接着走神……哎哟哟——不行啊!县城不大,只是目标能去的地方可不少,朋友、同学和老邻居家,酒店、旅馆倒好说,却也得派出人盯着,老大再拿起手机告诉分散在各处的小虾米们收工才上床睡觉了。

过了午夜,街上慢慢地消停了起来,舒妤到了中山街碰见一辆出租车不新鲜,可的哥是姚鹏就有点意外了。姚鹏和舒妤是高中同学,人老实也不爱说,家在城内村,没考上大学干脆娶媳妇过起了小日子,做了好多年出租车生意。舒妤拦住出租车上去了还得说谎,姚鹏原要回家了,却又抹不开面,那就听从命令听指挥呗!只是还没离开县城,姚鹏借着外视镜突然发现一辆奔驰尾随自然胆小。好在县城离西井镇近,舒妤让他开进镇子见到一家旅馆,扔下一百块钱就下了车。那些人没搭理兔子一样往回跑的姚鹏,可他们追进旅馆舒妤早跑了。一个小服务员说舒妤去后边打手机倒不差,可她见到出口只能也把自己变成兔子。旅馆临着街,是人家借着老宅子盖的楼房,后边有院子就有门。只是舒妤没想到,那个老大通知的第四梯队早准备拦截了,除了各个路口,连山上都布置了岗哨,横竖不杀人,一个小时挣一百块钱雇人也容易。知道舒妤有身手,拦截她的人们也甘愿挨揍,何况,胖猪早交代好了,只要当好绊脚石就行!胖猪算不上聪明人,却知道玩人海战术,这么着舒妤就被圈进了小灰窑。

胖猪依然监督着那俩小子用石灰石堵窑门,可他见高了一层还得问问,只是舒妤懒得开口干脆仰起头看黑魆魆的窑顶。舒妤老早就有个毛病,再怎么累躺在床上一下子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折腾够了才闭上眼。今天……啊……应该是昨天上午,舒妤躺在酒店的床上还那样,干脆从双肩包里拿出了诺基亚。龚黎她父亲叫龚越,文笔硬,舒妤上了中学就读他的文章,嗓音也挺好,站在舞台上朗诵《沁园春·雪》比作者开天辟地还有气势!只是龚黎死后,舒妤和龚越在手机里聊过几次,他总是吞吞吐吐的,再加上文人的谨慎,谁那么通话都难受,还是章伊为舒妤揭开了谜底。舒妤和龚黎的弟弟一样都是二胎,父母们又赶上提倡计划生育,他们能出世自然有说得过去的理由。龚黎的弟弟去国外求学,却一直在德润集团公司拿着一份比主治医师还高的工资,父母住的房子、开的车都拜翟刚所赐。昨天,舒妤主动和龚越在手机里通话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却没想到人家敞开了心扉。从下个月开始,翟刚不再向龚黎她弟弟支付工资了……唉——金钱培育的理智原来这么脆弱!龚越的理智应该缘于儿子,可要是没有龚黎一切都是空谈,这么着就离不开翟靖了。进入德润集团公司之后,龚黎只在那家私立医院当了两年院长就被翟靖调到自己身边。从美国回来后,翟刚不愿见父亲,也不愿在手机里通话,龚黎就成了爷儿俩的传话筒,两个人常去酒吧或咖啡馆里坐坐。龚黎死后,坊间的传说倒不是捕风捉影,龚越和舒妤在手机里说起来也没否认,还去见过翟靖,可他站在比自己大三岁的男人面前好多话都咽了下去,只是一直反对女儿的选择。父亲和闺女谈不拢干脆扬言断绝关系,龚黎怕有心脏病的母亲受不了才服了软,可她回到市区依然我行我素。正在龚越束手无策之际,翟刚却突然蹦了出来,还大张旗鼓地和龚家人在翟家的酒店里共进晚餐。龚越和舒妤说起翟刚情绪突然暴烈了起来,何况,好像早晨喝了不少酒,干脆大嚷大叫着说:“那是圈套,我和那小子喝第一杯酒时心里就不踏实,他再像慈善家施舍钱财更让人疑惑,可女大不由爷哟!”舒妤觉得龚越说得有理,也是龚黎之死的最大疑点,只是缺乏证据一切都是猜测。听完舒妤的话,龚越依然大嚷大叫地说:“有!”今年,三口人吃着年夜饭,龚黎逼着父亲丢下喝了半大辈子的二锅头,跟他拼起了威士忌,母亲怎么劝也不行。爷儿俩喝着洋酒,龚黎用英语说醉话倒也匹配,亏父亲长了个心眼。闺女走后,龚越借助百度翻译和一点不多的英语知识,大致上把手机录音翻译成中文。翟刚与龚黎花前月下恋了三年看似越来越好,却是一场情感间谍战。去年冬天,龚黎为了证实传言是真是假,花钱请一个香港朋友去了美国,那个人干过警察也当过私家侦探,传回来的消息令她十分震惊。当了集团公司总经理后,翟刚在美国花重金让两个国内女孩给他生了一对儿子,孩子满月后彼此再无瓜葛。现在,儿子们依然快快乐乐地生活在加利福尼亚,保姆是翟刚的二表姐,一个当了几年陪读夫人被丈夫甩掉的四川女人。这么着龚黎就打算向翟刚摊牌,除了他雇人生子,还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让某个人离开这个世界!龚越毫无顾忌地说完,舒妤那只拿着诺基亚的手里都出了汗,却必须发问,龚黎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龚越嗫嚅老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龚黎手里有什么证据……呜呜呜——”伴着压抑、悲伤的哭泣声,舒妤也流了泪。只是舒妤不能不说,不管龚黎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对翟刚来说都是致命的,章伊失踪绝不是平白无故,杨璟装傻充楞也有人家的道理,隐瞒案情不说延误破案,要是再出了命案将又在另一对父母心中留下永远难以愈合的伤疤!龚越突然止住哭声,喊着妤儿抽抽噎噎地说:“叔这就给杨璟打电话,他一定会原谅我的怯懦和贪婪。”挂了手机,舒妤顾不上擦去又流到脸颊上的眼泪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许两场鏖战早就开始了。

坐在黑魆魆的小灰窑里,舒妤听到那两个男人搬石灰石时吭吭哧哧的声音,苦笑着又摇了摇头。待胖猪又在外边叫嚷了起来,舒妤本不想出声,可窑门眼看就要被封上了,干脆使劲地啊了一声。凑过来拿着打开手电筒的手机,胖猪喊着妹妹说:“想通了?”舒妤又使劲地啊了一声,胖猪却像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人家说得倒明白,别想玩里根楞,三拨人都没拦住一个丫头,雇主早生了气,要是再打不好狙击战,他们别说要钱,连命也保不住,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渴了给水,饿了给饭,横竖离大年三十早着呢!胖猪说完就挺得意地笑,却还没收住声小山坳里就乱了起来。听到人们高一声低一声地喊叫,舒妤也笑了,嘴里到底堵着东西,声音挺闷,胸也难受,泪刷地流出来却不光是悲伤,贝雷帽究竟不再只是游戏里的硬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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