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邂逅不是巧合
今天是龚黎的生日,两个月前翟刚的确挺诚心地许诺,一定带着她到BJ去基辅罗斯餐厅吃西餐,却落了空,只是又怨不得别人,某个人非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谁也没辙!到底处了三年,翟刚从大班台上拿起手机,看到显示的日历心里咯噔响了一声,找出龚黎的照片,一双能勾魂的桃花眼依然那么诱人,可她要是不死,谁也猜不透里边究竟还藏着什么哪!人究竟不在了,龚黎那双好看却可怕的桃花眼也永久地消失得无影无踪,翟刚苦笑了笑隐去照片又找出一张病例。龚黎的心肺和支气管没毛病,可主动脉夹层病变和电解质紊乱都是非心源性猝死的前兆。坐在老板椅上,翟刚瞅着手机上的病例,悠然地转动着挺自信地笑了,一个医学博士的诊断具有无懈可击的权威性,那对不起三个字在翟氏字典里就显得毫无意义。
手机突然响起铃声,翟刚见到柳厂长的号码不紧不慢地接通了才说:“情况怎么样?”柳厂长轻咳一声才说:“应该万无一失,只是……”翟刚笑呵呵地打断了柳厂长的话又说:“只是什么呀?隐患消除,车间也转移到城南工业区,只要多用点心别再出纰漏就行呗!”柳厂长管着德润集团公司旗下的药厂,掌门的药是几种西药制剂,那小子能力还行,就是心眼小,翟刚干脆跟他说笑几句就挂了手机。到底有些不自在,翟刚拿着手机冲墙壁发了会子呆才拨通一个号码,对方却挂了。只是人家很快发来一条短信:要进入深山区,咱们会失联。兄弟们好像被人跟踪了,不过请翟总放心,只要神仙不下凡都是a piece of cake……呵呵呵——翟刚笑着发送完“OK”就放下了手机,却仰着头冲着天花板叹了口气才说:“那碟小菜吃起来可不容易哟!”快下班了,翟刚原想出去吃点饭,手机却又响起铃声,待他听对方汇报完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心里说:“那就去郊县见见我的小姑奶奶吧!”
翟刚说的郊县离市区不远,身边坐着两个保镖,司机驾着悍马H6从德润集团公司出发也就用二十来分钟。待翟刚和保镖们下了悍马H6走进东城区的一家酒店,餐厅里正是热闹的时候。见到从楼上走下来的舒妤,翟刚必须装出邂逅的样子。舒妤在房间里睡足了,起来后洗完澡又换了衣服,饿了去餐厅像到家里的厨房里找吃喝,见到翟刚也没大惊小怪,彼此寒暄几句就一起共进晚餐呗!翟刚当然高兴,跟舒妤走进餐厅的雅间,那俩保镖见他们坐下来就关上门去外边站着了。服务员随后走了进来,舒妤觉得该尽地主之谊,拿起菜单递给翟刚说:“北方菜系中的辣比不得川菜,可也不是见不到辣椒,翟总尽管找自己喜欢的口味。”翟刚接过菜单挺在意地看着舒妤说:“我倒是祖籍川地,却只回过几次,至于川菜嘛也没特别喜欢过……呵呵呵——还是老规矩,怎么着也不能让小姑奶奶破费哟!”小姑奶奶是翟刚自认的,舒妤可从没想过有这么个大侄孙子,却也不是没道理,两个人恋爱时她比姑奶奶还姑奶奶呢!
一个服务员走了,可眨眼间又进来三个,见她们拿来酒再端上凉菜,舒妤抢先拎起瓶子在两个酒杯里倒上,笑着把一杯放在翟刚面前才说:“这家酒店是德润集团旗下的,只是我回了老家,不过也算在翟家做客,那本小姐就反客为主吧!”翟刚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个精光,却见舒妤把一杯酒洒在了地上,摇着头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章伊、龚黎都是你的好朋友,只是一个失踪,一个去世了。前天,我特意去了刑警队,杨璟说他们正在极力破案,倒掌握了几条线索,一时却还难有结论。至于龚黎嘛,我想起来也挺心痛,可黄泉路上没老少,夭折和寿终正寝都是必须接受的事实!”仰起头瞅着天花板愣怔了好久,舒妤才扬起手,用指尖擦了擦潮潮的丹凤眼苦笑着说:“该断的终究要断,不该的哪能说了就了呢!”两件事都挺轰动,坊间的说法也不一,却不只是舒妤个人把章伊失踪和龚黎的死捆在一起。那天,舒妤临离开刑警队,杨璟说完硬话又含着哭腔说:“三朵姐妹花早失去一朵,还有一朵也……啊……你要是再出一点差错,我可没法向龚家人交代哟!”舒妤她父亲是钳工,县第二机械厂改制后就去一家民营机械厂上班,杨璟的父亲和他是师兄弟。见舒妤那么不开心,翟刚赶紧拿起瓶子在两个空杯子里倒满酒,还说今天有事情才来到酒店,他们竟然碰到了,总想在一起坐坐,却横竖抽不出时间,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当年,翟刚去了美国再也没音信,舒妤哭过闹过,还要拽着章伊飞过太平洋去捉负心汉。到底冷静了不是舒妤心理承受能力超强,读研前去了一趟东北才彻底改变态度。哥哥大学毕业后就在哈尔滨结了婚,两口子先开公司,又弄起一家小机械厂,干脆把老子娘都接了过去,父亲依然干钳工,母亲曾是县第二机械厂的技术员,也当过文艺青年,要不是她霸道,舒妤肯定能当机械工程师。母亲看大孙子,不抱着《红楼梦》看了就读张爱玲,还和闺女躺在被窝里一遍遍地朗诵《一别便是一辈子》,弄得舒妤眼泪啪嚓地盯着天花板,一个劲地追问情究竟为何物?龚黎也问过,却还没找到答案就……唉——人世间的凄凉不只是一首《雁丘词》哟!
热菜一道道地上,只是酒不能一杯杯地喝个没完,舒妤见翟刚把酒当成水喝,干脆丢下心中的愁苦,依然像朋友那样笑呵呵地说:“茅台虽好,可不能贪杯哟!”翟刚倒是笑了,却挺苦,从美国回来后跟舒妤见了面总是这样,人家似乎没怨言也没愤怒,像患了失忆症或干脆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大丫头,想起过去水乳交融的情景,说不得让他伤心,没有恨,爱就不存在了!只是舒妤可不是吃素的,翟刚哪回见她跟章伊在一起都感叹,要是两个人一起共事,冷面警花和霹雳火凤凰天天唱戏那才热闹哪!觉得自己失态了,翟刚再端起酒杯来干脆把喝变成了品,跟舒妤吃着喝着说的也不过是一些闲话。只是闲话一点都不闲,舒妤知道翟刚城府深,刚才不过是精神状态出了点故障,那她就该好生回答人家的提问,倒也没说谎,父母走了,县第二机械厂老家属楼依然在,却早租给了外地人,天天跟笔呀水彩什么的打交道,闷了才出来走走,到底是家乡,来了自然不想走……呵呵呵——像小时候住姥姥家。父母是一个村的,两家只隔着一条胡同,生活在那个小山坳里的人们都挺善良,可翟刚从来没觉得住在姥姥家有多么好。母亲随军时还怀着翟刚,待他出生后一天天长大了就是个到处尥蹶子的驴驹。军营在山旮旯里,翟刚和孩子们山上山下地跑着,常听到母亲大嚷大叫,像老家的女人们伴着炊烟喊儿子回家吃饭,见不到人就一遍遍地骂龟儿子。那时候,父亲刚提了副营长,母亲倒常穿着没领章的军装,可他怎么看人家都像街坊二嫂子,翟刚也觉得像,爷儿俩常合起伙来揶揄一个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父亲就是又当了营长也不能赖着不走,这么着他就转业到了市东风机械厂,只是没当几天科长竟然赶上企业改制,干脆东挪西凑地把一个分厂划拉到手里,翟刚那时候刚上中学,闲在了没少跑过去当厂长助理。父亲赚到第一桶金就搞房地产,觉得儿子能当“储君”干脆撺掇翟刚报考经济系,可他考大学时偏报医学系。翟靖从来不强迫儿子干事情,待翟刚走进德润旗下的私立医院才知道人家那叫随行就市,只要你有才能必被他所用!至于父亲那段婚外情,翟刚上小学时就知道,母亲在东风机械厂上班时干后勤来着,可她到了哪儿都一个样,除了不高兴了骂龟儿子,穿什么衣服也从没平整过,不梳辫子了干脆留齐耳短发,更要命的是夜里常大喊大叫,翟科长只能变成走进女儿国的二师兄呗!那年,父亲去省城参加行业会议认识了淑慧,翟刚是被公认的帅哥自然与基因有关,翟科长遇到一个美艳少妇有点别的想法也是自然,可一个在市区,一个在县城,不过两个人回来后除了电话沟通,还有书信来往,慢慢地就在鹊桥上相会了。只是两个人早都有了家庭,牛郎和织女不能成就姻缘自然不是王母娘娘的错,可翟科长誓死也要和淑慧唱一出《天仙配》。淑慧也觉得跟心爱的男人一别便是一辈子挺难受,那就爱个死去活来,只是万万没想到,翟靖要提副厂长了干脆和她断绝了来往。和翟靖又没做过出格的事情,淑慧倒也心安,却常默默地吟诵,很久很久,没有对方的消息,不再想起这个人,也是不想再想起……唉——悲剧啊!
两个人边吃边聊,翟刚把该说的都说了出来,只是不该说的相信舒妤也猜到了。那年,舒妤去哈尔滨看父母,与正在读大学的翟刚相遇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两个人慢慢地有了故事就是自然。翟刚在哈尔滨见过舒妤的母亲,认出她就是当年的淑慧,缘于父亲至今还保留着一张照片。从那儿,翟刚不再去舒妤的哥哥家,可迫使他丢下心爱的人飞往美国,不是那个老了还风韵犹存的淑慧。打算去美国深造前,父亲的公司早成了气候,可母亲突然服毒自杀才让翟刚关注老子的情感史。待翟刚把和父亲混过的女人梳理清楚,闯进翟靖的办公室隔着大班台薅起他的脖领子,也像母亲那样大嚷大叫地骂完龟儿子才提起淑慧,一个长久地承受苦痛,却依然保持沉默的女人,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奈,只是也看到了一点点希望,甘愿让负心汉的儿子与自己的闺女再吟唱爱情浪漫曲,是不是能用奉献或大度做出合理的诠释呢?那天,父亲面对蛮横的儿子一时无语,待翟刚冷静下来才垂下头说:“当副厂长只不过是个借口!”翟刚摇着头说:“那你毫无节制地找女人又有什么借口呢?”父亲突然起身一摇头,扬起手扇在翟刚的脸上照样大嚷大叫地说:“我不惜钱财让一个个女人变成木偶就是为了一个女人!”翟刚哈哈大笑着说:“那我母亲呢?”话没说完就泪流满面了,爱情本纯洁,却经不住凡尘浸污,只能当成标本永久收藏!现在,翟刚面对舒妤笑着笑着又流了泪,原想把不该说的话都说出来,可他伴着灌下去的酒再一次咽了下去。伤害和被伤害都是苦痛,断然不能无限地复制才离开心爱的女孩,可翟刚现在不说,将来也不说,过去对他来说早就是一个永远无法还原的时间节点!
父亲说过,丢掉一切该丢掉的东西才会心平气和,像当年他知道舒妤的母亲有了外遇,却只对街边的一棵槐树发起攻击,待两个人开诚布公地谈了一回就决定好离好散,只是又出了意外。母亲和舒妤在被窝里不再说一别便是一辈子的痛苦,又说后半辈子要用生命赎罪。舒妤知道母亲为什么,父亲找过翟靖,两个人去了街边的小酒馆,就着一盘花生米喝了两瓶二锅头才把他打倒在地,却得把话说透,这顿拳头不是为了老婆,是替淑慧报仇!坐在雅间里,舒妤扭头看一眼依然那么伤心的翟刚倒想开口,却又觉得无话可说,仰起头来看着天花板,眼前有大雁、天鹅和野鸭子,还有飘在小克鲁克湖上的幻影,再是向着屁股刺去的太乙剑!翟刚的确挺伤心,却没忘记自己是谁,只是还没说话,舒妤就站起来依然笑呵呵地说:“感谢你的盛情款待!”看着舒妤款款离去的背影,翟刚挺苦地笑了笑又端起酒杯,里边却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