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山寺蛇母论道 雷峰塔法海设界
是夜,小白幽怨的《何须问》再次传出雷峰塔,回荡在金山寺中:“何须问,浮生情……只此浮生是梦中……”
“妖孽,休要再唱!”法海被歌声吵得心神不宁,狠狠拍了一下禅床,看向雷峰塔的方向,脸色阴沉,“贫僧要将你囚禁万年!”除了听到歌声,法海好像还感觉到,小白散发的怨气更重了,而且还在雷锋塔里开始修炼,提升功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这样就能逃出来吗?”
三日后的午后,监寺僧法江领着一个妇人来到禅房:“师兄,这位女施主刚刚给咱们金山寺布施了一万贯钱,想与师兄见面聊聊佛法……”
法海抬眼打量了一下妇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请了,只是贫僧整日修行,无心与施主谈论佛法。”
法江凑到法海耳边:“师兄,我知师兄每日修行。但咱们寺院,所有开支用度,全赖香客施舍,这一万贯钱,也不是个小数呀。”
法海微微皱眉,沉吟片刻露出一双慈目,看向妇人:“施主布施之心,贫僧感激不尽。不知施主找贫僧所为何事?”
妇人三十几岁,容颜娇美,头梳云鬓,上插珠花,一双细眉如同弯月,两只杏眼之中透着诚俯,身穿褐色长裙,双手合十:“法海大师,久闻大师是远近闻名的高僧,小妇人也是慕名而来,想请大师以佛法开导,解开心结,望大师不吝赐教。”
法海双手合十,宝相庄严,淡淡开口道:“阿弥陀佛,施主有何心结,但说无妨,贫僧自当尽力而为。”
法江端上两碗茶水,退出去关上房门。禅房之中只剩下妇人和法海,二人盘膝隔茶几对坐在禅床上。妇人见法江已走,缓缓开口道:“人言法海大师法力高强,我看有些言过其实了……”
法海双目微闭,周身散发着祥和的气息:“施主此言差矣,贫僧修行,不为名利,只求心中正道,施主又何必以法力高低论之。”
妇人仰头笑了两声:“呵呵!大师,法力高强,要看和谁比。大师的法力,欺负小白、小青确实绰绰有余,可我进了你这禅房半天,你却没能看出我身上的妖气,你说孰高孰低呀?”
法海心中一惊,表面却依然镇定,双目缓缓睁开,上下打量着妇人,却并未发现端倪:“阿弥陀佛,施主说笑了,贫僧并未看出施主身上有何妖气。”
妇人也双手合十,谦恭有礼:“那就是大师法力的问题了,实不相瞒雷峰塔里镇住的小白,被你打入修罗城的小青,都是我的徒弟……小妇人乃青城山蛇母是也。”
法海闻言大惊,猛地站起身来,右手一伸,将立在墙角的禅杖隔空吸在手中:“妖孽,竟敢冒充施主,混进我金山寺,贫僧定叫你魂飞魄散!”仔细打量,却依旧没看出半点妖气。不由得心中更加慌乱。
蛇母稳坐禅床,头也没抬,翻翻眼皮,挑眉看了法海一眼:“妖孽?妖孽还给你这金山寺布施了一万贯钱?法海,我既然敢来,就不怕你。从我进门你都只当我是个普通香客,我的法力高低,你心里还没个数儿吗?”蛇母深吸一口气,声调放低,“而且,我今天来,也不是和你动手的,劝你坐下,咱俩聊聊。”
法海虽不情愿,但还是警惕地依言缓缓落座,禅杖紧紧握着不敢离手,僵硬的发出一声冷哼,:“哼!妖孽,有话便说,贫僧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招!”
蛇母见法海坐下,缓缓道来:“大师何必如此紧张。没和妖一起这么近坐着,聊过天吗?”
法海一脸不屑,气势丝毫不敢松解:“贫僧乃是修行之人,怎会与你这等妖邪同流合污!有话直说,休要拐弯抹角!”
蛇母直视法海,却语态谦恭:“敢问大师,佛法劝人向善,要以慈悲为怀。大师心中可有善念?大师是如何界定善与恶的?”
法海闻言,心中狐疑:“这蛇妖千里迢迢,莫非真是与我论道而来?”随即开口道,“我佛慈悲,普度众生,贫僧自当秉持慈悲之心。善恶仅在一念之差,降妖除魔,亦是贫僧之善。”
蛇母轻轻摇头,不以为然:“不瞒大师,我乃是青城山修炼万年的一条棕蛇。万年间不曾伤害过一人,自我‘青城蛇门’创建以来,我也是要求徒弟们不可害人。小白、小青更是谨遵我之教诲。请问大师,我们是善,还是恶呀?”
法海炯炯目光,紧紧盯着蛇母:“妖孽,休要巧言令色!尔等蛇妖,本性邪恶,就算不曾害人,也终会为祸人间!”
蛇母也是目中带电,迎上法海的目光:“那么大师评价善恶,不是看做了什么,而是因种族而定了?大师心中,只要是妖就一定是恶了?”
法海重重将禅杖顿在地上,厉声喝道:“一派胡言乱语!贫僧降妖,乃是为了维护世间正道,岂会以种族划分善恶!”
蛇母步步紧逼,语气虽然缓和却咄咄逼人:“请问大师,我徒弟小白,与许仙真心相爱,两情相悦,她们的保安堂药铺,多次救助杭州百姓,还施医舍药,却只因是妖,就被大师镇压雷峰塔下。大师这不是以种族定善恶,又是什么?”
法海被问得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哼,人妖殊途,妖孽终归是妖孽。妖不害人,何以为妖!贫僧将她镇压,乃是为了防止她将来为祸人间,这是贫僧的职责所在!”
闻听此言,蛇母直气得柳眉倒竖:“那么小白从未作恶,却也被镇压,皆因你为防她今后为恶。”虽表面依旧温婉,心内却已动杀意,直直的盯着法海,“法海!依你所言,如果说为了防止你今后变成恶人为祸人间,现在就把你抓进大牢。你觉得合理吗?”此言一出,禅房内温度骤降,墙上结了一层冰霜,来自蛇母的杀气,催得二人之间的茶几直颤,碗盖在茶碗上不停的抖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感受到蛇母的杀气,法海调动真气,身上的袈裟微微飘动,手中禅杖用力拄在地上,发出淡淡金光:“妖孽,贫僧一心向佛,怎会为恶!你这比喻,太过可笑之极了吧!”
二人目光对视,沉默半晌无言……
最终是蛇母强按心头的怒火,渐渐收敛了杀气,禅房内才恢复如常。见法海冥顽不灵,蛇母站起身来,面向房门,背对法海语气放缓:“大师,既然咱们话不投机,多说无益。小妇人求大师一事,可否发发慈悲,打开雷峰塔,准许我把小白带走,我们回青城山修炼,从此不再现世。”
法海双手合十,声音如洪钟般响起:“休要妄想!雷峰塔乃镇妖之地,岂是你想带就带的!”
蛇母突然扭头,目中射出两道寒光,惊得法海退后两步:“法海,你觉得,我要强行打开雷峰塔,带走小白,以你的法力,拦得住我吗?”
法海稳住身形,心中慌了一下,但还是禅杖横在身前,厉声喝道:“维护正道,护佑苍生!纵使你法力高强,贫僧也会以命相博!”
蛇母侧脸对着法海,语气再次放缓:“大师,小妇人是不会这么做的。小白被压雷峰塔下,完全是她经师不够,学艺不高,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她自己的仇,还要她自己来报。不过有朝一日,她若凭自己的力量冲出雷峰塔,那一天便是大师灰飞烟灭之时。大师,勿谓言之不预!”
法海闻言,心中暗惊,但面色依旧毫无波澜:“哼!贫僧岂会怕了你这妖孽的威胁!有本事,就让她来,贫僧随时奉陪!”
蛇母转过身,对着法海双手合十,施了一礼:“大师,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小妇人也不想再纠缠了。我布施给金山寺的一万贯钱,大师最好先别花,今后会有大用。”说完走出禅房,扬长而去。
法海面带不忿,等蛇母走远才提高嗓音说道:“妖孽,休要得意!贫僧定会坚守正道,绝不会让你得逞!”
蛇母走后,法海陷入沉思,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天夜里,法海躺在禅床上,思绪纷飞。蛇母的话语如同一根根尖刺,不断在他心头搅动。他不确定蛇母口中的“那一天”会不会到来,何时会到来……
而此时,小白悲凉的《何须问》歌声,如往日再次从雷峰塔中传来,更是在他心头的“烦”字上添了一个“躁”。法海索性起身,披上袈裟,手持禅杖疾步来到雷峰塔前,在夜幕中听着塔内传出的歌声,面色凝重,隔空喊到:“妖孽!休想蛊惑人心!待我佛法大成,看你还能唱到几时!”
雷峰塔内小白还在散发着怨气,比前些时更加浓重,淤积在塔内无法散去。她盘腿而坐,汇聚元神,调动全身的妖力努力修炼。“法海,你太过霸道了吧。难不成,我这歌声也会为祸人间吗……”
法海闭目诵经,周身金光闪动,试图压制小白的怨气:“妖孽,休要张狂!你这怨气,只会让你在塔中受更多苦楚!”
法海大放厥词。把白天从蛇母那受的气,一股脑全发泄给了小白。而小白再不答话,只以《何须问》回应……
申斥了小白,法海感觉心头舒缓了好多。转身离开雷峰塔,思索着蛇母说的话,不知不觉走到西湖边。平静的湖面,映着一弯月牙。望着平静的湖水,法海心却泛起波澜:“妖就是妖,哪有什么善恶。贫僧降妖难道还错了不成!”暗自思忖,“白蛇妖呀白蛇妖……等在雷峰塔里镇上你几年,到那时看你还嚣张不嚣张。”
法海在西湖边一直站到东方发白,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会错。转身回转金山寺。
回到寺中,用过早饭,监寺僧法江再次来找法海:“师兄,白蛇妖的师傅和你说了什么?”
蒲团之上,法海睁开双眼:“哼,尽是些妖言惑众之词!无非是想救她出去,简直是痴心妄想!”
“师兄,你始终都没看出她身上的妖气,真动起手来,你有几分胜算?”
法海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墙角立着的禅杖,强装自信:“纵然她有些本事,贫僧也定能将其降伏!”略微沉吟一下,而后说到,“实在不行,我还有神兽金毛吼在手,岂会怕了她!”
法江面露担忧:师兄,不怕贼偷,就怕贼想。倘有一日,我等疏于防范,让那蛇母偷了巧,救走白蛇妖,岂不是前功尽弃了。不如师兄,在雷峰塔外布下结界,这样也可以防万一。
法海微微颔首:“嗯,你所言有理。我这就去在雷峰塔外布下结界,以防那妖孽逃脱!”